童凉眼睁睁地看着群裏的风气没多久,就歪成怎么向祁津隐瞒成绩,且一瞒瞒到高中毕业,连雇佣黑客黑入电脑改成绩这种想法都有,可惜死于众筹环节。
他放下睡衣,蜷缩在沙发上,有些不敢相信地点开祁津的估分卷子。
亏他但了那么多心。
熟悉的字迹,笔锋遒劲。
童凉盯着看了半天,怎么估分的题都是祁津教过他的,有几道零分题他很确定祁津没教过他。
其中少了语文和英语的估分。
因为祁津说,短时间内提升理科成绩更容易。
他又仔细翻了两遍,终于在数学卷子的右下角看见一行小字:
“字好看,加10分卷面。”
平心而论,祁津的字是老师最讨厌的那种连笔花体字,去写春节对联绝对畅销,如果祁津给自己加十分卷面分,那真是有点不要脸。
童凉看着看着,突然明白祁津是在给自己估分。
【祁哥的卷子被单独拎出来批了,数理化三科满分已定,我爸说他们三个老师分别改了三遍,连含泪扣0.5的环节都没有……他们马上就要亲自捧着卷子送去别的学校展览了。】
【所以你从哪来的野鸡卷子@程桑】
【所以你从哪来的野鸡卷子@程桑】
【所以你从哪来的野鸡卷子@程桑】
【!!祁哥给我的好吧!我亲眼见他坐在那反反覆覆估了一小时!】
【所以祁哥在写什么玩意?学霸就能这么任性了?】
【我祁哥当然可以任性妄为!】
【我把祁哥的估分和我的估分比了下,这人跟我水平差不多啊,我上次月考189名,大家按我的水平估计一下,看是谁。】
童凉既不想看群聊裏的废话,又懒得洗澡,就打开手游。
汪一旭也在线,选了个辅助,一路紧跟在童凉的角色后面丢状态,他还开了语音。
“童哥,柳姐托我打听,祁津给谁估分啊?她的朋友想问的,怕再等等就没机会了。”
童凉默默操纵人物躲草丛:“我怎么知道。”
汪一旭:“你帮我问问祁哥呗,求你了,童哥。”
童凉懒得理他。
“卧槽我说能不能别这么憋屈啊?上去干他!”汪一旭也只能被迫委委屈屈躲进草丛,“干他丫的啊!童哥上啊!草草草——赶紧躲,还是我童哥有先见之明。”
来了个近身刺客在草丛边晃悠,下一秒汪一旭就见童凉的角色跳出草丛,给了刺客一套连招,然后带着他轰轰烈烈地拿了水晶。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
“童凉,是爸爸。”
童凉:“有事,我下了。”
他关了游戏,蹦跶着过去开门。
开门的那一瞬间,童述诚发现这么一会,童凉看起来比他想象中的要好。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每次生气都要他哄的宝贝儿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学会自己调整心情,已经一点点长大、长高了,是个能管住脾气的大小伙子了。
童述诚看见床上的睡衣,“要洗澡?饿不饿?你妈妈给你煮了面,西红柿鸡蛋的卤子。”
楼下有点吵闹,童凉就问:“怎么了?”
童述诚无奈道:“做菜时切到手了,没事……”他见童凉一脸不好,连忙安慰,“伤口不深,医生也过来了,你别担心,端到房间裏吃好吗?”
童凉点点头。
离开房间前,童述诚又说:“你妈妈真的很疼你,乖乖听她的话去新学校,嗯?”
见童凉点头,他才放心走开。
没多久保姆就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还有一盘卤牛肉和茶叶蛋,薛宛意女士就是这么讲究营养均衡。
面是超市卖的挂面,但是薛宛意煮的,西红柿鸡蛋的卤子也是她亲手炒的。
薛宛意只会做几道简单的家常菜,味道都很好,只不过她已经很长时间没亲自下厨了。
往年童凉和童述诚,都只在生日才能吃到这样的面。
一碗面下肚,童凉就吃得暖烘烘的,一头汗,他擦了擦汗。
真的要走了吗?必须走吗?
他把碗筷放进餐盘,推开门,别墅裏已经安静下来了,他在走廊遇见一个保姆,把餐盘递了过去。
保姆:“少爷?夫人在房间休息呢。”
童凉反正也没想去打扰他妈,他只不过是找个人问问,就是不爽,胸口闷闷的,就问:“她的手怎么样了?”
“医生说没什么事,倒是夫人哭了好一会儿。”保姆轻声说,“先生让我们都小点声,别打扰少爷你和夫人休息。”
“嗯。”
看见童凉转身,保姆又忐忑地问了一句:“少爷,你要出国了吗?”
童凉眉眼闪过一抹悲伤:“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保姆:“就是怪舍不得少爷的,平时就很少见到少爷回家,少爷要出国的话,能见到少爷的机会就更少了。”
童凉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房间。
别墅又陷入一片冷清。
就像夫人独自等待先生和少爷回家的样子。
回到房间,童凉把自己甩到床上,想继续打游戏,群聊99+的消息非常烦人。
他想点开,把消息提醒个消除,祁津的电话就来了。
童凉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有点压抑,像是心情很差。
“没什么。”祁津换了个比较轻松的话题,“就是想问你,你估分了吗?一起估分吗?”
童凉:“……”
沈默两秒后,童凉问:“你是不是没加群。”
祁津:“那是什么?我不加群,我错过什么消息了?”
这下童凉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耳边忽的传来嘟嘟——
童凉看见手机上的锁屏画面,莫名其妙。
挂他电话?
去你大爷的,从来只有童哥挂人电话的份。
结果接下来,祁津发来一个视频通话邀请。
童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思考哪裏接视频合适。
他的卧室有八十多平,堆满了薛宛意女士认为男孩子会喜欢的东西,角落裏没拆封的乐高都快堆到天花板了。
最后他躲进衣帽间,钻进柜子裏,才接通。
柜子裏有一盏感应灯,光线很暗,他刚才擦汗的时候又是随便抹了把汗,躲在狭窄的环境裏,看起来有点狼狈。
童凉:“你又干什么?”
“没事,我以为你心情不好。”祁津正在宿舍,放假了只穿一件白t,“发生什么事了?”
“……”
“哥,我妈说话不算话。”童凉垂下头,让脸埋进膝盖间,发出委屈的声音,“可我不想让她生气。”
隔着显示屏,祁津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
童凉在难受。
童凉很伤心。
童凉……他甚至无法让他高兴起来。
祁津不知道在哪裏听说喜欢一个人要放手,现在祁津只想说一派胡言,放手让他被伤害吗?
他不知道童凉的妈妈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经历,但任何人都不能让童凉伤心。
“你在哪?我去接你。”祁津雷厉风行,说着站起来顺手取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童凉一楞:“接我?接我干什么。”
祁津手上动作停了下来,两人的话筒裏都没有杂音,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落地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初夏的风吹动晾在阳臺的校服,白绿两种颜色十分晃眼。
祁津的目光从落地窗外收回来:“去吃冰棍吧,想不想吃?”
童凉:“好。”
——
挂断视频,童凉跑出衣帽间就开始收拾书包。
只不过怎么跟薛宛意解释他要出门?估计不会允许他出门,他得偷偷溜走了。
没等他想好怎么跑路,房门又被敲响,门外却是唐老师。
童凉疑惑地看着他。
唐老师讨好的笑着:“听说你马上就要去英国了,早点学英语对你来说有好处,现在方便吗,早点开始学对你有好处。”
童凉从他闪躲的眼神,敏锐地读出,这是明白惹他爸爸不快,在房间裏坐立不安,就想着通过教自己讨好薛女士来了。
他侧身让路:“当然有空。”
唐老师松了口气,腋下夹着几本辅导书,走进房间。他把书放在书桌上,房间裏竟然只有一把电竞椅,他也不好意思坐,小心翼翼地推了推眼镜,有些慌乱地开始他的第一堂课:“英语和别的学科不同,学英语最重要的是培养对外语的兴趣……”
见童凉一直没有过来,他边着,还转头看了一眼。
童凉垂眸,正在认真戴一副黑色手套。
少年看起来是如此无害与乖顺。
唐老师:“你在干什么?”
童凉:“有点冷,保暖。”
唐老师「哦」了一声,卧室比较大,就显得冷,他放心了:“那就继续——”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从后面袭来,等他再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掐着后颈按到桌上!
他半张脸贴着冰冷的桌面,几乎因为恐惧感而窒息!
如果恰巧有人从门外路过,应该能听见一声轻轻的,仿佛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并不会起疑。
然后他听见,那个看起来无害而乖顺的少年,说出了令他毛骨悚然的话:
“你知道我是练武的,我有一百种方法给你身上留点任何医院都查不出的内伤,而且会让你痛不欲生。”
“你也知道,我爸有钱我妈宠我,你们一家都看我家脸色,就算你说出去,也没人信。”
“明天自己找个借口离开我家,再敢在我妈面前胡说八道——”
“我绝不会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