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凉是见自己再不招,
好好的晚自习真的要跟两个老师耗在办公室裏,这才老老实实地招了。
两只手机解锁,打开聊天界面。
一个问,一个答。
一个什么都不会,
一个什么都会。
回答的那个步骤细致,
甚至没有学霸那些跳步骤、直接写答案的臭毛病。
干干凈凈,
虚心求教,这要是恋爱了,
恋爱对象只能姓「数」名「学」。
如果不是不合时宜,万骏的脸又黑得吓人,胡景还真想赋诗一首,发表在市报上,
歌颂学生之间你为我我为你的纯良美好品德。
他还冲童凉抱怨:“你怎么不早说呢,在办公室耽误大半个小时,
好玩吗?”
祁津也想知道童凉为什么不说,落下好奇的目光:“为什么?”
童凉耳朵一红,不情不愿地承认:“还能是为什么,我不想耽误你上晚自习,不想你过来解释。不在教室裏看书写作业,
你瞎跑来什么。”
操!校霸那么会关心人的?
说出去都嫌丢脸。
哐当——
万骏猛地背过身,猝不及防的动作带倒了腿边的凳子。
胡景走过去弯下腰,
刚想扶起来凳子,就见他冲自己一摆手,
示意别靠近。
胡景:“??”
背对着所有人,
万骏拼命眨了眨眼,
童凉这个小孩,
太让老师感动了,
竟然知道为祁津着想,怕耽误祁津上晚自习,重重拷问下,楞是什么也不说!
他用手背狠狠地一抹眼角。
童凉:“……”
祁津:“……”
胡景:“……”
晚自习还在继续,雨窸窸窣窣地下。
以童凉的耐心,这个时候早就逃课逃得没影了,大雨也阻止不了他的脚步。
祁津见他在看雨,戳中他的心思:“想吃冰棍?”
童凉摇了摇头:“那么大的雨,算了吧,我回教室了,你也赶紧回去。”
“等等。”祁津叫住他,“想吃零食吗?”
童凉:“……”想。
教学楼与后面的小卖部有条走廊,不用淋雨。
全校都在上晚自习的时间裏,两个人并肩走过走廊,一路上竟然没遇到老师。
简直不像逃课。
童凉白天打游戏,又没带充电宝,刚才在办公室裏用光了最后百分之一的电量,就只能靠祁津给他买零食。
他还表示绝对不挑,给什么吃什么。
结果祁津在小卖部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丢了一袋牛奶曲奇,以及整整一板的五瓶奶给他。
熟悉的很快乐的奶。
想让他喝个奶饱。
“……”童凉决定忍忍,忍回教室借个充电宝,再出去吃宵夜。
童凉把校服拉链规规矩矩得拉倒领口,半张脸都藏了起来,三下五除二拆开塑封,插上吸管喝牛奶。
这么看,他眉角边像小痣的疤痕特别明显。
祁津仔细看了一会:“怎么弄的?”
童凉叼着吸管,懒懒地抬头:“什么?”
祁津大胆得伸手,碰了碰他的疤。
校霸不是好当的,说不定是哪次打架时光荣负伤,是男人的勋章。
“摔的,第一次上领奖臺,太兴奋了,在臺阶上磕了一下。”童凉打了个激灵,稍微歪了歪头,避开他的手,“我只上过那一次领奖臺。”
祁津倏地想起他卧室裏那张小时候的照片,领奖臺前板着的小脸,想再碰一下的手顿在半空中,问:“为什么?”
“禁赛啊,你傻不傻,我被禁赛了……”
被骂傻的祁津同学,执着地碰了一下他的疤痕。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见童凉一秒钟平移到五步开外。
嘴裏含着吸管,眼尾耷拉,冷冷看着他。
咕咚咕咚喝着奶。
炸毛了。
祁津:“我不问疤了,你过来,有别的事问你。”
童凉才不上当。
祁津从校服兜裏又掏出一板快乐奶,像拿火腿肠诱惑流浪猫的可恶人类:“周末回寺裏?顺便给你师弟带点吃的?”
童凉张了张嘴。
每次想给师弟送点好吃的都要找理由,大家都没钱,就他一个人有钱太奇怪了。
于是他用祁津做模板,编造一个有钱的冤大头同学,开开心心的用了快一个月。
而祁津还不知道他已经沦落成工具人。
童凉乖乖地走过去,收了贿赂,“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祁津直言不讳:“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
童凉怔了怔:“什么?”
祁津提醒:“午后,有人看见你和一个女孩在走廊裏说话,都在说你早恋。”
童凉:“??什么人那么傻逼,胡说八道。”
他实在有些火大:“不就是说了几句话吗,怎么就早恋了!再说了,她不是找我是来找——”
话说一半,突然不说了。
祁津冷不丁侧过身:“不是找你,那是找谁的?”
男生的气息压上来,有种让人无法反抗的窒息感。
可以告诉他。
可以相信他。
“找你的!”童凉郁闷地摸了摸鼻尖,“她是找你的,让我帮忙递封……呃……信给你,不过我拒绝了。”
祁津反覆咀嚼他的话:“为什么?”
童凉紧抿着嘴,显得唇有点薄,但刚喝完一盒奶,又很湿润。
欲言又止的小动作和细微神情悉数落在祁津眼底。
这令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拒绝的原因……
是他心中希望的那样吗?
有可能是因为他吗?
童凉深吸一口气:“月考啊,我不想再给你找压力了。”
他随随便便地抬手,牛奶盒精准的落进角落裏的垃圾桶。
咣当一声,垃圾桶晃了晃。
“老万老胡……那么多老师,还有同学,嘴上不说,但哪个不是在给你找压力?”童凉评价道,“烦。”
祁津突然想笑。
童凉:“连我也是,操,说什么不好,干嘛要在你的前校长面前胡乱立flog。”
祁津语气平静:“你怀疑我考不了第一。”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童凉仰起头,语气难得认真,“祁哥,你那么聪明,成绩好是理所当然,但人人都盼着你考第一听着是不是有点毛骨悚然?哪有这样的,连家长都知道考试前不要问能不能考得好。祁哥,这只是一场月考而已,你随随便便考,开开心心交卷就好,管他能考多少呢。”
“考不了第一,你还是我哥啊。”
“我答应叫你哥,不是因为你成绩好。”
他很少说那么长的一段话,也几本不会安慰人,以至于说完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担心是不是太语无伦次了。
明明是他在担心祁津的考前心态,担心巨大压力下祁津的目前状态,可此时此刻,他先紧张了。
童凉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但他是真的相信祁津,以至于目光闪躲,不敢和他对视。
半晌,祁津有点无奈地嘆了口气:“我以为你想要。”
“我是想要……”童凉犹豫了一下,“但你会很累,我想你能轻松点。”
说完,他又被自己肉麻到了。
童凉不敢看祁津的脸色。
晚自习还在继续,校园裏静得只剩下雨声,屏住呼吸,还会听见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他挥了挥手,就要朝二楼跑去:“我回去上课了,祁哥你也赶紧回去吧。”
转身的瞬间,祁津发现他的琥珀色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清澈,让人心软。
这样的眼睛,是藏不住感情的。
他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担心自己会被逼到心态爆炸。
一种同学之间的担心、室友之间的关怀。
没有任何别的心思。
祁津的心沈沈坠下。
他并没有着急回教室,来到卫生间,反手锁上门,走到洗手臺前,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自来水哗啦啦往下流,深埋在墻裏的下水管道发出空旷回声,祁津用双手接起一捧水,扑到脸上。
他抬头,镜子中的人模样十分狼狈,被水打湿的刘海胡乱贴在额前。
只有眸子,又黑又冷。
这一刻,祁津的头脑无与伦比的清醒。
他不喜欢我。
——
“童哥?”汪一旭有点惊讶,“你怎么跑出来的?老万没罚你关禁闭?”
童凉刚从后门悄悄溜回座位,拿出饼干,还没吃,就被人从后面拍了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