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你的好意。”克莱格婉言谢绝,“这是我份内的事,不需要再在神的面前美言了。”要是神知道有恶魔在自己的圣地中作祟,会不会一道闪电劈死他?
弗兰卡的表情看起来更崇拜了。
“您说的对。做好事是为了内心的平静,是我太狭隘了,连这么琐碎的事情都要向神汇报。嬷嬷们说的对,信徒们对神谕的体会有时比我们这些修士更加深刻。”
“我不是那个意思……”克莱格弱弱地反驳,但弗兰卡并不像听进去他的话的样子。说到神,弗兰卡那略显疲惫的身体立刻变得活跃,脸色也因此变得光彩。她围着克莱格说了许多神的事。克莱格对神和天使并不感兴趣,但弗兰卡谈起自己的信仰时是那么愉悦,而且还穿插着自己在深水港的一些小故事,克莱格听着听着,竟然沈迷了进去。
弗兰卡出乎意料地健谈,而且在讲故事的领域有不错的素养。从她的嘴裏,克莱格听到了深水港热闹又嘈杂的集市,水兵在港口来来回回,以及教堂的大钟在蓝天底下发出浑厚庄严的声音。
当然,还有弗兰卡自己的事。她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被丢弃在教堂的臺阶上,用带着蕾丝边的手帕包裹着,装着她的篮子裏没有任何信物,只是一张纸条,上边写着她的名字和生日。
连姓氏都没有。比克莱格还要敷衍。
弗兰卡就深水港教堂的大钟发表完感想,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我的话会不会太多了?”她註意到总是自己一个人说话,克莱格几乎从未发表过自己的意见,只是恰到好处的发出笑声附和她。她顿时有些不自在,心裏想,“嬷嬷们说的对,我的话确实是修女中一等一的多。”
她希望自己可以像年长的嬷嬷们一样稳重冷静,帮深水港的人们排忧解难,但她的个性还是活泼过了头,和真正的修女们还是差了一大截。
克莱格摇摇头,但立刻反应过来弗兰卡看不到他的肢体动作,连忙说道:“并没有这样的事。我初来乍到就能有一位亲切的修女带我观光,我可是十分感激你呢。”
弗兰卡那点不舒服立刻烟消云散,脊背都挺直了。嬷嬷们教导她要乐于助人,克莱格的这两句话,对她十分受用。
註意到弗兰卡舔了舔嘴唇,克莱格建议道:“如果你口渴,要不要去坐着休息一会?”
在不远的街角有一家小咖啡馆,两人在户外支起的桌子边坐下,弗兰卡手一松,水桶就从她的臂弯中逃跑了。这猫虽胖但腿脚灵敏,转眼就消失在克莱格的视线中了。
咖啡馆的老板认识弗兰卡,两人亲切地打了声招呼,转眼他们的饮品就端了上来。老板将漂亮的杯盏一碟一碟地放在桌面上,视线却一直落在克莱格的脸上,戒备又警惕,直看得恶魔不适应,左手紧张地拽了拽领口。
他的伪装有什么不妥之处?克莱格活动了一下腿脚,确认没有多余的尾巴探出来,又不动声色地端起杯子,在咖啡映照出的倒影裏检查自己的脸。
这一下他可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精心伪造的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已经全乎不见,剩下的却是他自己真实的脸。
因为克莱格等级不高,他的长相依然倾向于人类,没有多出来的眼睛和鼻孔。他的长相秀气又柔弱,眼角微垂,半长不短的黑发掉落下来,像一幅优秀的古典画像。
这种长相在恶魔中只有魅魔会喜欢,但在人类中却有很广的受众面。有时克莱格会想,当初要是选择魅魔的岗位,他可能已经拳打教皇脚踢天使,成为坎踏玛库这种二等恶魔了。
原本伪装出来的大肚子也消失了,现在的克莱格更像偷跑出来的贵族少年,也难怪老板那么戒备,他准是把克莱格当四处勾引的花花公子了。
克莱格只好默默地低下头,竭力隐藏自己的存在。老板和弗兰卡唠了几句家常,但因为其他客人在,还是抛下她们单独相处。
克莱格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为什么突然失去了伪装?他根本没有感受到任何魔法波动,这附近也没有任何天使和有能耐的教士。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了弗兰卡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