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江数?能不能和他说一声,我们真的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
诸如此类的话,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充斥耳边,又不知何时消失殆尽。
严舒抱着书本,靠坐在校园裏那颗高大的梧桐树下,抬眼看着满树金黄,一边想着,恶人果然还须恶人磨,一边又坚定不移的将江数剔出了恶人圈,认为这是他的英雄。
“去市高吧。”
抬起手,遮住刺眼的阳光,严舒合上书仰头靠着身后的树干,在心裏这样对自己说道。
……
……
然而,命运又和严舒开了个玩笑。就在严舒预估好分数,考入市高尖子班的那一年,江数却辍学去打职业了。
严舒并不擅长和人交流,为了询问江数的班级,努力了很久,等他终于从江数以前某个朋友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江数已经在iq待了两个月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数哥现在在哪儿啊,他现在训练很忙,还要到处打比赛,没时间回我消息的,不然,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吧。”这是江数朋友对严舒说的原话。
即便是最为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有时候,严舒依旧会忍不住去想,江数和他的人生交集点,是不是註定只有小巷裏那并不体面的一面之缘。
甚至,他都没有机会面对面的向江数道谢,并且,认真地告诉对方,其实那天自己不是被江数吓哭的,他也没有觉得大半张脸都是血的江数有多吓人,甚至,觉得莫名的帅气。
当天夜裏,严舒从柜子裏把江数曾经扔过来盖在他身上的校服外套找了出来,看了看,最后把它放在了床边。
爷爷奶奶念旧,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舍不得换,因此上初中之后,因为不想和同学有太多接触,也为了能多回家和爷爷奶奶相处一会儿,严舒选择了走读。
门外有穿堂风吹过,带动老旧的木门吱呀作响,严舒关了灯,这时,房门外传来外婆关切的声音:“小舒啊,睡了没?”
“还没。”严舒连忙起身回应。
“你爷爷说,今天风大,你这门太响了,怕影响你休息,想着明儿给你加固一下,你今晚就去你爸妈的房间睡吧,奶奶给你铺好床了。”
严舒本想拒绝,但是听到奶奶说床铺好了,想了想,还是顺从的跟着奶奶往外走。
临走前,他又重新把江数那件外套小心的放进了衣柜裏。
“小舒啊。”奶奶站在门外,看着严舒放好校服,突然门开口问到:“新学校还好么?”
“新学校挺好的,奶奶您不用担心。”严舒回应
老太太沈默了会儿,又说到:“苦了你了。”
正准备合上衣柜的手停下动作,严舒转头看向门外,看了老太太一会儿,又回过头来,看着柜子中静静躺着的那件校服,随后慢慢合上柜门:“没什么,只是大家都还不成熟罢了。”
“父母在,不远游。”在经过长廊的时候,老太太突然出声,转过头,看向严舒,奶奶说,“可孩子,奶奶爷爷最希望的,还是你能顺着自己的心意,去过好自己这一生。”
严舒闻言,虽然没有说话,却慢慢停下了脚步。
“这些年,你坚持待在我们身边,我和你爷爷都看在眼裏。但我们都很清楚,你的能力,远不止如此。”
“你本该,拥有一片更加广袤的天空。”
“想做什么,就去吧。”
严舒没说话,只是沈默着,接过了奶奶手中迭好的衣物。
“这是你爸妈的衣服,都已经发黄了,我准备先拿出来放进衣篓裏,明天看到了记得洗洗。”
“我陪您过去吧。”阻止奶奶把衣服拿回去,严舒说。
“也好。”
一路无话,严舒陪着奶奶,走过了一条很长的长廊。
途中有风吹过,带动着爬满柱子的不知名植物的叶子,哗哗作响。
老屋虽然已经有些年份了,但也能从砖瓦细节中一窥当年的辉煌。
“星霜荏苒,譬之烟云之过眼。年轻的时候,你爷爷总喜欢坐在这写诗。”奶奶抬手指了指长廊一侧,笑着说,“坐在那,院子裏的花花草草就能看的真切,廊下有树影,也不会晒着眼睛……现在想想,那段时光清晰的恍如昨日,想来,令人高兴的记忆,总是容易让人满足的吧。”
转过身来,看着严舒,奶奶的眉眼中虽有岁月之痕,却难掩幸福快乐:“所以小舒啊,不要去做让自己不快乐的事,你的人生,只能由你一人决定怎么走,任何人都不能干预,你爸爸妈妈不能,爷爷奶奶也不能。”
“……”严舒想,奶奶一定是知道,父母想让他出国留学的事情了。
走上前去,站在爷爷年轻时期常常坐着的那个位置,严舒微瞇着眼睛,看了看高悬月色下洒满银光的草坪。
或许,心中总归是不想留有遗憾的吧。
“奶奶。”转过身去,严舒看着奶奶,声音自然地,就像以往回家时向对方问好一般,“我要去z省了,您和爷爷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