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从成田机场起飞,要经过十几个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下午四点登机,经过时差换算,到那边也已经是黄昏,伊藤不自觉的微笑着,把座椅调整得让自己舒服。
随行实习考察的学生有二十人,多半是英文学院裏表现突出的优等生,当然,也有通过特殊关系纯属来参观游览的。伊藤对他们一视同仁。
看着他们掩饰不住的充满期待的喜悦神情,伊藤没有打搅他们的兴致,而是对他们做出了可以自由随意的手势,然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又一次冲上云霄,这次是为了追寻所爱的人。
他一直没有睡着,因为飞行时耳边的轰鸣感,更因为手上的伤疤处开始隐隐作痛。
左手无名指,应该是戴着婚戒的位置……那裏没有任何的装饰。
野村也不戴婚戒,但是他却有了婚姻,那道无形的、永远横亘他们之间的障碍。
当他倾尽所有,来到野村身边,对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
但他就是迷恋,喜欢看他跳舞,喜欢看他的表情。见不到他的时候,仿徨无助或是做了错事的时候,他都要靠回忆来生存,来为自己提供活下去的养料。
漫长的旅程,又可以肆无忌惮地想念他了……
野村家的公演得到了空前热烈的欢迎,他们从洛杉矶到纽约,接连演出,野村又到几所知名大学给那裏的学生们讲解狂言入门知识。这段时间紧张而忙碌。
站在异国的舞臺上,有时会让野村有一种回到27岁那年的感觉。一个人住,可以肆无忌惮地玩摇滚,可以做任何他喜欢的事,那阳光自信、激情飞扬的年代啊——
而今,虽然已经有了不小的成就,而脸上的皱纹,鬓角的雪丝,在时刻提醒自己再也回不到过去。其实,从袭名,结婚之后,武司就已经消失不见。
可是那个男人,还是执意地呼唤他从前的名字,好像这是一个咒语,只要多念几遍,就可以解开他身上的束缚。他是喜欢和伊藤在一起的,那种被珍视而不是被仰望,被爱慕而不是被敬畏的感觉让他享受着属于普通人的真实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