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旋转,伸展,舞动着飘逸的长袖,完美连贯的三次跳跃……即使是在排练,他也精心完成每一个动作,后颈已被汗水打湿,胸口急促地起伏,他不得不张开唇,深呼吸……为什么会这么疲惫?难道是过于投入,或者是最近一直失眠?他只能跪坐在地上短暂休息。
这舞蹈的难度很大,看起来如此优雅的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大量体力来保证细节的精彩。如果是十几年前,他应该不会跳得这么辛苦。野村长嘆,毕竟是将近五十岁的人了。按照以往的想法,这时的人生之花应该雕谢,而自己只需要站立成挺拔的姿势,为子孙遮风挡雨。
而现在,他也感慨起岁月的无情,和比他年轻近十岁的伊藤在一起,明显觉得他的耐力与体力远远超过自己,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倒流回十年前,找到当年痴情于自己的伊藤,告诉他,其实那时候自己对他就已经动心,只是不想,也不敢承认。
就这样想得出了神,身后传来温热的呼吸,有人拿着毛巾轻轻为自己擦汗。距离很近。
“hide——”话说出口,连他自己也楞住了,他几乎不敢回身,他无法面对一定是满脸惊讶的妻子。
的确,除了伊藤,敢这样为自己擦汗的就只有千惠子了。
野村轻咳了一声,转身接过毛巾,千惠子低着头,没有看他的眼睛,“武司,你太累了,休息吧。”
“好,”野村点头,独自走出排练场,远离这让人难堪的场景。
尽管白天的排练辛苦,但是他仍然坚持有自己的独处时间,洗去一身粘腻的汗水,检查了彩也子的功课,教导裕基几句之后,野村戴上一顶可以遮住眼睛的礼帽,围上围巾,出门散步。
天色已晚,巷口的行人稀少,踩着脚下的枯叶,转过街角,一个穿着短夹克,笑容和善的男人拦住了他,“野村先生。”
野村心裏诧异,这身打扮一向很少被人认出,但既然被发现,还是应该保持应有的礼貌,“您好,请问您是……”
“东川一郎,”男人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有些事要拜托野村先生。”
两个人来到就近一家不起眼的叫做暗之月的酒馆。
眼前就是这位受无数人敬仰和喜爱的未来国宝大师,优雅的坐姿与举手投足都显示不他不凡的气质,他的微笑有时让人难以琢磨,而他平易近人的态度又让东川感觉轻松不少。亲切但又神秘,随和却隐含着一种威严的气场。
野村并不着急发问,也不在意东川凝视自己的目光,而是在等待对方的开场白。
“您一定认识伊藤英明先生吧!”东川玩味着野村的表情。
“对的,很久前他曾经给我做过助理,并且我曾经推荐他,在我主演的电影裏担任一个角色。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后来他离开野村家。不知道东川先生为什么会找我问起他。”
野村的回答很坦诚,问得也很直接。
“是这样的,我正在处理多年前的一个案子,想了解伊藤的经历。”
“他和案子有关?”野村的眼睛看向东川,“我能帮上什么?”
“那就从头说起吧,”东川向野村讲起伊藤的过去,死去的双亲,坎坷的经历……野村拧紧了眉毛……
“他的继母被害的案子至今没有头绪,我就是想问问这孩子在您那裏的表现如何,毕竟,受过生活打击的孩子容易在心理失衡。”
“他没有提起过他的过去。”野村轻声说,“在我看来,他是一个上进、热心、勤快的年轻人。”
“他在您面前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吗?”东川追问。
“您指的是?”
东川看着野村,犹豫了片刻,“我指的是,他的感情生活,好吧,事已至此我就告诉您一些事,经过调查,他的高中同学回忆,他很可能从小就受到继母的身体侵犯,而且为了能在您身边工作,出卖自己两年,所以我觉得他的感情生活应该是混乱的,起码是和常人不同。”
野村的心裏如波涛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