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
君吾眼看着离宫门口越来越远,离祈王府越来越近,饶是再笨,他心头也浮起一丝希冀,
眸光微亮看着楚御琴问:“殿下,
我不用去了吗?”
楚御琴摸了摸他的脸颊,道:“淮阳侯府昨夜忽起大火,
陛下说你不用去了。”
君吾雀跃起来,
刚高兴地眨了眨眼,又想起别人家裏遭逢大难,
他似乎不该如此庆幸。
只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怎么就昨夜起火了呢?
不由自主地,
君吾悄悄看了殿下一眼。
该不会......不,不,殿下玉树之姿,他怎么能用这样坏的想法去揣度殿下呢。
一路上,
君吾藏着自己的小心思回了祈王府。
烦心事一扫而空,
饭后君吾踏踏实实地随楚御琴歇了一觉,
许是因为婚事将近,这夜的梦裏,
他突然梦见四哥出嫁那晚,
家裏红红火火,
前来道贺的人满脸喜气,
他坐在厨房裏摘菜,
抬头便能望见父亲在案臺上揉着面团,
时不时註视着院子裏的宾客......
倏然醒来时,
君吾便很想见父亲。
往常家裏,
每个兄弟出嫁时,
都会吃父亲亲手包的馄饨,这是好东西,寻常人家吃不到的,即便现在君吾已经跟着殿下吃了许久的山珍海味,可还是很想那一碗小小的馄饨。
他想吃很久了,每次都没机会,他自己出嫁那日太过仓促,又是怀王来买的人,根本不可能在君家办喜宴。
父亲也就没有时间包小馄饨了。
可是君吾知道,父亲被殿下关起来了,他也不知道被关在什么地方,这些日子他一直不敢问,可今日......
君吾听着身后匀称平静的呼吸声,垂眼看了看缠在自己腰上那只手,踌躇了好半天才鼓足勇气开口:“殿下......我爹他...怎么样了?”
楚御琴在他背后睁开一双眼,看着君吾因为紧张而一动一动的耳朵,轻声道:“怎么了?”
“没、没事。”君吾被这样一反问就不敢再问了,垂下头把脸埋进了被子裏。
楚御琴便在此时凑近,在他后颈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道:“想见你爹?”
好似是有戏...君吾眸光微闪,点了点头。
乔氏被关在暗无天日的黑屋子裏已足足有半月了,这间房子连个窗户都没有,四面都是石墻,还有一扇厚重的铁门,每日有人按时为他送来食物和水。
屋子的隔音并不好,一开始的时候,乔氏每日都能听见自己妻主的求饶和惨叫,就响在附近,但他辨别不出来是什么方位。
他听见自己一度奉为天的妻主是如何卑微地讨饶、告求,一直持续了三日,那声音便一点点消失了。
第四日的时候,乔氏就什么也听不见了,他一个人待在这个完全封闭的屋子裏,伸手不见五指,有时候都会恍惚自己是否还活着。
他每日都掰着指头数日子,估计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可活,然而今日,乔氏却听见外面传来清晰的锁链声,就响起在他门外。
乔氏一下子坐起身来,聚精会神地盯着门口,那扇即便是有人来送饭也不会打开的门缓缓被推开,他踉跄着站起身,便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君吾。
“...爹。”君吾唤了一声,借着身边人的火把迅速打量了乔氏一番,除了衣服有些臟,人倒是好好的呢......
而且这裏面还有睡觉的床,环境也不算臟乱。
君吾一下子放心下来。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乔氏瞬间红了眼眶,他指着君吾正要再说一句什么,却见君吾身侧,祈王慢条斯理走上前来,淡漠疏离的双目睨了他一眼,乔氏瞳孔骤缩,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那晚君家死了好几口人的事仍然历历在目,乔氏不敢再说话了。
他反倒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君吾磕头:“小五,爹求求你了,你救救你的妹妹罢!她还那么小,她不能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