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外寒风呼啸,
看来明日是要降温了,君吾铺整着床褥,总觉得鼻尖好似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萦绕,待想去捕捉些什么时又消失不见了。
那不是殿下身上的幽香,
大约是这殿内的燃香罢。
主殿内地龙烧得旺盛,
脚底下暖洋洋的,君吾今日本来就乏了,
又站在中堂听了半天的案子,
这会儿早就困得点头,整理完床褥他便守在床边等着殿下歇息。
楚御琴行动很慢,
她慢悠悠凈面出来,
慢悠悠挑了件寝衣穿上,再慢悠悠走到外面去,果然见小雀一脸困倦,头都要靠在她的床榻上了。
她几步上前,
在床边悄声坐了下来,
细细盯着君吾打量,
君吾起初还未发现,突然觉得不对劲一个激灵警醒过来,
就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
“有那么困吗?”她懒洋洋问了一句,
“平日睡得比本殿早,
起得比本殿晚,
本殿瞧着你才是这祈王府的主子,
本殿算什么呢?”
君吾满脸愧色,
“是我做错了,
我不小心睡着了。”
楚御琴故意道:“做错事情是要罚的,
不是一句错了就揭过去了。”
她一说完,
就见君吾那双眸子耷拉下来,带着些委屈。
在家犯错的时候,娘爹总是动辄打骂,君吾只会说自己错了,不会说别的了。
楚御琴想起之前每次他说自己做错了都会立刻跪下来,跪得飞快,只是眼下他本来就跪着,不必再多此一举了。
难道是在家裏养成的习惯?
那在家的时候,他的娘爹是如何对待他的错处的呢?
楚御琴提声道:“错了,该当如何?”
君吾一楞,往常他没少做错过事,还是比现在更严重的错事,可殿下总是轻轻揭过,今晚却好似是当真要罚他了。
“应该...应该挨打的,殿下打我吧。”君吾一边说,一边跪得愈发瑟缩,像是已经准备好了挨打。
楚御琴眸色一沈,继而道:“哦?那应该打你何处?怎么打?”
君吾闭着眼道:“应该打背上,用藤条抽打,至于打多少全凭殿下解气。”
楚御琴抬眸,“为何要打背上?”
“因为背上伤着,不会耽误干活,殿下放心,我也不会误了明日的早饭的。”
楚御琴有些生气。
他家裏便是这样打他?打到气消了?那些乡下的农户手劲有多大,君吾这样一只可怜无用的小雀,能受得住几下?
怪不得将他养成这副蠢笨懦弱的样子,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雪白一只还要送过去给人任意宰割。
“滚出去。”楚御琴突然来气,不想再看见君吾了。
君吾却如蒙大赦,殿下不打他了,他自是立即退了下去,逃也似的小跑到了外室,还不放心地扒着门往裏看了一眼,松口气拍拍胸脯。
他已经好久都没有挨过打了,突然打他的话肯定会疼上好久了,在祈王府白住了这么些时日,每日就只用做饭,都养坏了,哪裏还能像在家那般......
他着实吓了一跳,躺到自己床上反倒睡不着了,不知怎的,听见殿外的风声,看着窗户上的树影婆娑,脑中一幕幕突然回想起白日在蒋宅看到的情形。
他一个人在府裏走,那时真是吓得心都要跳出来,此刻响起也仍旧心惊肉跳,觉得那蒋宅处处都透着恐怖。
许是......许是真的有不干凈的东西。
否则那裏面下人的气色怎么会那样苍白,面无人色的,肯定...肯定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天啊,会不会有一只跟了过来,会不会此刻就在何处盯着他看?
君吾越想越觉得冷汗缠身,把手脚和脑袋都紧紧缩进了被子裏,不敢往外看了。
他可是未免殿下睡不安稳过来守夜的,谁知到了最后竟是自己更加不安稳,若他成了杀人的人,岂不是夜夜噩梦都无法睡得着了?
殿下竟为他付出这样多,他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