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警方动作越来越麻利了。
“我就是想找您看个人,我婆婆说您很厉害,当年我丈夫……我丈夫走的时候,她说过应该提前找小神婆的。”
她想找的小神婆,应该是老神婆。
但是小神婆认下了,她套问:“你婆婆记得地址?”
“她……她现在不记得了,我婆婆前两年身体不好,这两年已经不大记事了,这地址是她早几年记下的,我今天才翻出来。”
小神婆问:“你丈夫怎么了?”
“他……他疯了,我婆婆说他鬼上身,找了不少人看,都没什么结果,后来……后来就走了,走之后她身体就不大好了,有两年总叨叨当初应该直接找您,我想着您应该很厉害,所以来找您问问。”
“问什么?”
“就是……就是……”
“什么?”她故作不耐烦。
这手段她用得很娴熟,对方那些人最有用。
“就是……”对方声音低下来,电话裏似乎有雷雨的声音,信号弱,电流呲呲响,好一会儿才说,“我女儿好像也被鬼上身了。”
“看在老朋友的份上,带来看看吧。”
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大记事了,还要当面确认。
燃尽的烟头落地。
许午遇吹一口屋裏的余烟,踩着碾一脚。
“哧,这小孩儿是不是不记事啊。”床上的人笑着问。
许午遇面朝窗户,窗外漆黑,看不到什么,但是窗户缝有风,透气,他说句:“我哪知道。”
“好看吗?”床上人又问。
许午遇无语:“问那么多,你又看不到。”
下意识言语,说完就后悔了。
他抿唇,犹豫着弥补什么,还没张口就听身后传来轻笑:“那确实,所以你替着多看两眼。”
许午遇不说话了。
“行了,下去吧。”
许午遇没动。
他又说:“那东西,少抽。”
许午遇这才开口,“就是烟。”
“那也少抽。”
“多少都得抽,无所谓了。”许午遇说。
“怎么就无所谓了,”身后人语气不爽了,“真当你是你一个人呢?”
许午遇又沈默了。
身后人似乎是没忍住笑出声:“真不经逗,行了,下去吧。”
许午遇不敢回头,他抓着窗棱,抓了一手灰,抓得手都疼了,才张口唤一声:“哥……”
“下去吧,以后跟妈说话註意点。”
许午遇有了点反应:“嗯?怎么了?”
“那句‘就问了沈星经历过什么’,这个‘就’字,”他嘆气,又失笑,很无奈,“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对口答题是吗?”
许午遇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楞一下,半天说一句:“我又没学过这些,妈也没听出来。”
“那是她蠢。”他声音冷下来。
夜更深了,气温也更低了,屋裏一阵阵地冷。
许午遇离开前,他又叮嘱一句:“明天多註意着。”
许午遇说好。
许午遇常年都是家裏第一个人起床的,早上一出门就听到鸡圈有异动,他随手拎了把锄头过去,越走近越能听见鸡扑腾得声音。
许午遇皱眉,走到栏门口,正要一脚踹开,鸡忽然从裏面飞了出来。
下一秒,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满身鸡毛小孩从裏面跑出来,边跑边喊:“死鸡!死鸡!”
许午遇眼疾手快拎住他的后领把人拎起来,“许明七!”
许明七游泳一样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许午遇扔了锄头,正要教训,许明七忽然不动了。
老老实实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许明七是家裏的老幺,从小被一家人围着宠,说句小太子也不为过,难得看到他那么安静,许午遇好奇看去,楞了下。
是沈星。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甚至不知道去了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
许午遇拧眉,把许明七放下,大步走过去。
他脸色实在太差,吓得沈星下意识后退。
她不小心被石头绊住,眼看就要摔倒,出于求生本能,她伸手去抓许午遇。
两只手在许午遇身前一拢,许午遇冷眼瞥过,极为快速地躲开了。
沈星不可置信地瞠目,等意识到对方确实见死不救以后又急忙闭上眼睛。
好像这样就不会受伤。
但是毫无意外,沈星狠狠摔在地上,尾巴骨硌到石头,疼得她倒抽一口气。
再睁眼,沈星脸上已经没有慌张失措,只有愤怒,她气得抓土往许午遇身上扔。
偏偏一股风吹来,灰土一大半又吹到沈星脸上。
“操!”沈星气得直接骂出声。
不知道是不是灰土吹得,还是太生气,她眼睛都红了,反衬得脸更白。
和这灰色乡村的每一处都格格不入。
这就是女孩子。
许午遇有短暂的失神。
“你他妈是死的吗?”女孩子说话可真不女孩子。
许午遇俯视地上的沈星,说出的话比行为还冷漠。
“再乱跑,你会是死的。”
说完转身就走,顺便在路过许明七的时候又把他拎了起来。
许明七依旧没挣扎,还是盯着沈星,死死地盯。
他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的样子,一双眼睛乌黑,人瘦得像猴,光看脸,实在谈不上可爱。
更何况浑身鸡毛。
沈星嫌恶,正要挪开目光,许明七忽然盯着她笑了。
一个小孩,生生把沈星笑出了一身冷汗。
等许午遇和许明七都消失在视野裏,沈星才在风裏打了个寒颤。
妈的。
一家子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