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条神神叨叨左右看两眼,再次对沈星小声说:“真的要跑,真的有鬼,好多鬼。”
沈星敷衍点头:“跑跑跑,你不跑?”
傻条摇头。
沈星故意说:“凭什么我跑你不跑?”
傻条好像被问住了,他怔怔地看着沈星,答不上来。
沈星笑一声:“骗我是吧?再骗把你扔井……”
她话未说完,整个人忽然僵住,像是被定格一般。
但只有短暂的一秒。
很快又恢覆如初。
沈星眼裏的冷漠褪去,脸上重新浮现出柔和和拘谨,她神色有点无奈,不知对谁说一句:“你吓唬他干嘛。”
傻条听不懂,他还是看着沈星,好像很疑惑,甚至歪了歪脑袋,很认真地盯看沈星。
沈星冲他笑笑,“知道了,我会跑的。”
傻条眼睛一亮,伸出手,“拉钩!”
沈星没有嫌弃地和他拉钩。
松开手的时候,沈星感觉拇指指甲擦过了傻条的虎口处,有点硬,像什么疤痕,她看一眼,没看清,他手太臟了。
想想也是这些年爬来滚去弄伤的,沈星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傻条见她往回走,着急了,“跑啊!”
他意思是让沈星往村口跑。
沈星指了指许午遇家的方向,“我得先回去,回许午遇家,许午遇,你知道的。”
傻条沈默了。
感觉许午遇就像傻条的情绪开关一样,沈星再次冲他笑笑,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沈星回头看傻条,发现傻条也在看她。
他们好像都对彼此不放心,但是又似乎只能做到这裏。
本来,沈星是想悄无声息回小屋的,可没想到会撞上许午遇。
最终还是让她出来面对的。
她一边洗手上的灰和血,一边盯看水裏因为波澜而变得扭曲的脸。
她说:“你说你图什么?一个破村有什么好逛的?瞎折腾。”
血和灰渐渐融入水中,水中人安静沈默。
沈星随手一拨水,水面凌乱,她不再看水裏,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看手掌心。
这么一折腾,许家上下都醒了。
罗华艷一醒就往堂屋跑,沈星看她躲避眼神觉得讽刺,冷笑一声。
许午遇正巧从堂屋出来,二人擦肩而过时,沈星喊住他:“餵。”
许午遇停下。
沈星伸出手掌,她个子不如许午遇高,看许午遇时微微抬头,眼睛裏有委屈,“有创可贴吗?我手疼。”
许午遇看她一眼,面不改色走了。
操?
这人几岁?情窦开了没?
“哧。”
疑似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沈星一怔,抬头看去。
二楼似有人影一晃而过。
沈星瞇眼,盯着看。
不过她没看出什么,堂屋的门倒是开了。
是许明七。
许明七看上去还是对她很感兴趣,他直接走到身边,仰头问:“你现在是人是鬼?”
估计是听了小神婆和罗华艷的什么对话。
沈星说:“你猜?”
许明七丝毫不怕,他说:“是人是鬼我都不怕!我妈最会抓鬼了!”
沈星本来想吓唬这小孩,忽然捕捉到信息,一顿,问:“你妈?小神婆是你妈?”
许明七点头,“是啊。”
沈星上上下下看许明七,“你多大?”
许明七说:“我七岁了!”
七岁。
小神婆看着怎么都六十多了。
“所以二楼住的是你爸?”沈星问。
“我没有爸!”许明七疑惑地问,“什么二楼?我家二楼没人。”
沈星猛地起一身鸡皮疙瘩。
许明七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你是不是见到他了?”
“谁?”
许明七说:“我爸。”
沈星立刻反驳:“你不是没有爸?”
“我爸死了啊!”许明七说,“但是我妈说我爸的鬼魂在二楼。”
有病。
沈星现在觉得傻条一点都不傻,这村子老少都操蛋,是该跑。
她不再搭理许明七,她也知道罗华艷已经无药可救,现在这种时候和罗华艷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不如就趁现在,就现在。
沈星深吸一口气,转身。
可就在同时,身后忽然传来什么东西划破空气的冷厉,沈星甚至没反应过来是什么,脖子上就被套上了粗绳。
整个人直接被拽飞,狠狠摔在堂屋门槛前一处。
沈星有点发懵,她坐在地上,两手攥住脖子上的绳子。
小神婆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想跑?”
她说完看一眼许明七,许明七倒是乖巧,小跑到小神婆跟前,“妈,她看见爸爸了!”
小神婆眼神微变。
罗华艷忙问:“你爸爸在哪?”
许明七亮着嗓子,“我爸爸死了啊,她看见的是我爸爸的鬼魂。”
罗华艷顿时脸色惨白,甚至快要站不住。
她后退两步,扶住门框,另一只手指着沈星,“你,你……”
沈星已经懒得和罗华艷交流,也放弃挣扎逃跑,她看向小神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施法吧,赶紧把鬼从我身上抓走,抓走我也安生了。”
小神婆瞇眼:“你承认了?”
沈星敷衍点头,“嗯嗯嗯,认了认了。”
有什么招赶紧使出来,她不想再多遭一分皮肉之苦。
“好,”小神婆唤,“午遇。”
许午遇从厨房出来,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了鞋,手裏还拿着昨天的那两把伞。
“妈。”
“把她带进来。”小神婆说完先转身进屋。
拿着伞的许午遇一楞,“什么?”
“我说,”小神婆没回头,“带进来。”
许午遇抿唇,把伞放到旁边墻角,他借着拉沈星的动作,微微凑近沈星的耳,低声:“你又做什么了?”
沈星还生着他的气,故意道:“你猜?”
许午遇脸色很差,他攥沈星胳膊的手用力,声音更低更沈,“你还想不想走了!”
“不走了,”沈星一笑,“留下来给你当媳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