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无曜没有回答她,他只看着突然站着不动,双眼呆滞的女人:“你对她做了什么?”
“食脑虫,听过吗?”女孩儿笑了下,关掉了黎无曜架子上的通电开关,“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回来报仇还被锁回这裏?”
少女看着黎无曜,眼神有些轻蔑,但又不知因为其他什么事,脸上表情兴奋着,唇角一直高高扬起:“算你运气好,今晚就让你一起见证,整个白塔给我们陪葬。”
下一刻,黎无曜手上的束缚被他蓦地挣脱。
明明监控画面中的对话,显示此时精神力屏蔽设备已经打开,可黎无曜还是挣脱了镣铐,虽然手腕上血迹斑斑,但他一把掐住少女的脖子。
“把你说的什么虫收回去,她没害过你!”
黎无曜掐着女孩儿的脖子,而女孩儿显然也不是吃素的,童曲看不出少女有没有特殊异能,但对方不像外表那般柔弱是一定的。
她被黎无曜掐着,毫不害怕,指尖一动,一个什么东西飞向黎无曜的耳廓。
而黎无曜机敏地侧头躲过,少女抓住机会挣脱黎无曜,一瞬消失在了室内监控画面,而黎无曜在追人与少女逃跑剎那突然倒地发狂的白塔首席间,选择了查看地上女人的情况。
监控画面裏,清晰记录下了黎无曜跪地扯开自己脖颈的绷带,蛮力抠弄脖颈伤口的粗暴动作。
白塔首席在地上疯狂抽搐、扭曲、嘶吼,仿佛整个身体都失去了控制,而黎无曜先是扯开手掌绷带,血肉模糊的手掌露出来后,他掰开女人的嘴,用手掌的伤处去蹭女人尖利的牙齿。
不过效果似乎不佳,黎无曜皱起眉头,这才又扯开脖颈纱布,自己用力抠弄起了脖颈伤口。
而当童曲的身影出现在那间阴暗囚室的监控中,看到的刚好就是这个画面。
正麻木不仁抠弄着一个人身上最为脆弱的脖颈血管,黎无曜扭头见到来人是童曲,在之前整个监控记录下的画面中,始终显得沈静漆黑的双眸陡然燃起鲜活亮色。
再后来,便是黎无曜手持童曲的精神体水母当刀刃使,割开腕部静脉给人餵血的举动。
金发碧眼男在童曲查看白塔地下十八层监控的时候,也在旁边一同看着。看到女孩儿攻击首席的时候,金发碧眼男瞪大了眼,破口大骂。
童曲看完监控转身离开,金发碧眼男挡住童曲去路:“我叫晁晟,童曲,你不能和那个黎无曜待在一起。”
童曲没理晁晟,绕开对方径直朝监控室门口走。
晁晟追上来:“童曲,首席现在昏迷了,她来不及提醒你,但你是首席的亲外甥女,你是白塔的人,黎无曜和你在一起一定是为了伺机报覆!”
“他报覆什么?”童曲打开门,扭头反问,“你们首席有哪裏对不起他吗?”
晁晟一噎,哽了下才道:“首席才没有对不起他,但是……反正黎无曜肯定……他恨……”
“那个虫族抓到了吗?”童曲不想听人支支吾吾浪费时间,再次提问。
晁晟听到“虫族”的话题,一时十分丧气:“那个虫族是故意被俘的,简倪一定就是和他裏应外合偷袭了首席!”
“那你们首席现在怎么样了?”童曲又问。
晁晟实在听不下去“你们首席”几个字了:“童曲,首席是你亲姨母,她找了你好多年,对简倪那么好也是因为她和你年纪相仿,你怎么……”
晁晟看着童曲冷漠的眼睛,嘴中的话拐了个弯,嘆气:“塔医说,首席精神域被不明寄生虫破坏,但寄生虫已死,首席是双s级向导,精神域自我修覆能力强悍,过几天应该就能醒。”
童曲闻言哼笑了声:“所以你们首席精神域裏的寄生虫是怎么死的?”
晁晟再次噎住。
他和童曲刚刚才一起看过监控,寄生虫会自行死亡,大概率是画面中显示的,黎无曜割的那一手腕鲜血起了作用。
“嘲——”童曲顿了下。
“晁晟,日兆‘晁’,日成‘晟’。”晁晟逐字自我介绍。
而童曲这个蓝星垃圾区走出来的“文盲”,只是“什么”了一声。
晁晟再次解释:“晁晟,谐音‘朝圣’,我爸妈希望我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
“晁晟。”童曲看着这名年纪不过二十五,浓眉大眼白皮的大个子,“一个很厉害的人不会对另一个人轻下断言。更何况,那个人还刚救了你的顶头上司。”
童曲回到白塔房间,黎无曜保持着童曲离开时的姿势,站在客厅沙发前直直望着门口。
她出门前对跟着站起身的人说过,在这裏等她,一步都不要动。
童曲在门口没有第一时间进门,就那么与仿佛真的一步都没动,把童曲出门前的话当做金科玉律,就站在原地连坐都没再坐下的人遥遥对望。
童曲的右手缓缓掏出一把枪,客厅沙发前站着的黎无曜看清后,楞了下,但身形依旧没有动。
枪口对准黎无曜的方向,黎无曜一眨不眨望着对自己举枪的童曲。
在童曲扣动扳机的剎那,她看到黎无曜眼中冒出星星点点璀璨的光,似释然,似解脱,又似刻骨柔情。
明明只是站在沙发前没有被束缚的自由身,黎无曜面对向自己飞驰而来的子弹,却一动也不动。
子弹擦着黎无曜的发丝嵌入沙发靠背。
童曲扔掉手中的枪,从门口走到黎无曜跟前:“你想要这一枪,我现在还你了。”
地下十八层的监控画面裏,黎无曜“歪曲”事实,故意让自称童曲“姨母”的女人误会黎无曜真的杀了自己。
既然黎无曜这么期待,与其让他人替自己“报仇”,不如童曲自己来。
童曲将黎无曜推坐到沙发上,同时自己也压低身体,倾身逼近还在楞神的人:“黎无曜,你过去和我在一起与你跟白塔的恩怨有关吗?”
闻言,黎无曜在那一枪打空子弹嵌入沙发后,神色空白的脸上一瞬回神,立即摇头:“没,无关,当然没有关系。”
一连三句否认。
“你和白塔有旧仇?”
“……有。”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亲人是白塔的人?”
“你——”黎无曜嗓音艰涩,半晌说不出第二个字。
童曲替其开口:“我死以后?”
黎无曜垂下眼睫:“……是。”
“你当年从南方基地消失被人带去了白塔?”
“是。”
“你从白塔逃出来,遇到的我?”
“是。”
“你那时候真瞎假瞎?”
“真瞎。”
“你喜欢过我吗?”
黎无曜一楞,怔怔抬起头。
童曲盯着黎无曜的眼睛,重覆一遍问题:“末世在一起那三年,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也喜欢过我吗?黎无曜。”
黎无曜黑色的眼睛迟钝地眨了下,就在童曲那句“我喜欢你”出口的那刻。
“我……”
长发没有让英俊的五官变得阴柔,黎无曜眸中浓稠到化不开的情绪汹涌翻腾,喉结急促滚动,脖颈上的青筋又开始像被锁在有电流通过的行刑架上时一般一根根凸出暴起。
“……我爱你,曲曲。”
“我爱你。”黎无曜第三次重覆,眼尾漫出血色,“我爱你…对不起。”
虽然在“我爱你”后面,跟个“对不起”实在扫兴,但黎无曜说了三遍他爱她,即使声音喑哑压抑克制低进尘埃,也足够让从小五感灵敏的人唇角不自觉上翘。
得到想要的答案,童曲浅色的瞳仁中映着的黎无曜逐步放大,大到她的唇蜻蜓点水般嘬了下柔软冰凉的东西。
真奇怪,一个还在发高烧的人,嘴唇却这样凉。
黎无曜浑身一震,听到眼前的人问:“好,宝贝儿,那么你来说,那一枪的原因,我现在想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