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官员以为前几年边关之战已让国库空虚,好不容易休养了几年,不易轻易大肆兴兵。有元淮与山匪牵制,也就苦一苦当地百姓。
有官员倒是同意剿匪,认为大宁朝文武能臣不少,怎可让区区山匪如此嚣张?只是这具体的人选犯了难,若是此次剿匪再次打输,古州的形势可真不明朗了。
也有官员同意剿匪,并各怀心思地推荐自身派系的武将。
朝中表面看上去有三个派系,分别以晏祈、靳显意以及三朝元老宋青囊为首。只是,那皇帝明面是个傀儡,只能选这三个势力依附,但这几年也说不准暗地培植了不少心腹。
总归是一场争吵,没什么结果,只能之后再议。
下朝时,依附晏祈的一位武将同晏祈自荐,很有信心彻底平定古州匪患。
“古州不止有匪患。”
晏祈还未开口,靳显意略有些低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那武将有些犹疑地看向晏祈,得到示意后便行礼先行离开。
一同走了一段路,晏祈不紧不慢地说道:“以丞相智谋,这等政务处理不难。”
靳显意神色不动,声音压低了些:“显意只具丞相之名,实无丞相之权。”
目光朝着前方,晏祈脚步未停,心中有些好笑。这一位皇帝、一位丞相,所坐的位置都可谓是这个时代人们的至高追求。可两人都觉得自己空有其表,手中无权力,亦或是嫌权柄不够大。
人总是不愿受到束缚,想要掌握更多的权力。
晏祈不否认这种野心,他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他也喜欢拿到一切的过程。只不过,他懒得向他人表心迹或是示弱。
想拿的东西就努力拿到手,不必向他人剖白。
瞧见王府的马车后,靳显意并未多扰,回了自家的马车,等晏祈离去后才吩咐车夫回府。
途经一处街道时,晏祈吩咐车夫将马车停到一旁,掀起窗口处的帷幔一角,目光看向闹出动静的小巷。
几个衣衫破烂的孩子在裏面和几个成年人缠斗。
其中一个十来岁左右的少年虽身上臟污,但眸光清亮。在这场混战中隐隐有领头的趋势,且身形灵活,多次避开会造成致命伤口的袭击。
饶有兴味地看了一会,晏祈不意外地看见几个孩子打退了那几个成年人。
看见几个孩子兴高采烈地拾起地上的胜利品——乌黑的馒头,晏祈放下帷幔,下了马车。
站在巷子口,晏祈的目光落在被几个孩子簇拥的少年身上。
小甲率先註意到晏祈,他瞧着对方背着光高大的身形,先是恍惚了一瞬,接着昂起头看向晏祈的面容。对方的神情在暗巷中有些模糊不明,小甲这才感觉到害怕,这人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没有欺负吓唬小孩子的嗜好,晏祈看着陷入沈默的几个孩子,直接抬手指向看好的少年,“你愿意同我回府吗?”
顺着晏祈的指向,小甲发现说的正是自己,赶忙上前几步跪下谢恩。
晏祈弯腰将对方扶起,目光在这人满是污泥的脸上停了停,意外发现这人骨相不错,便是臟污也不掩其灵秀。
“可识字?”待人站起,晏祈就松开了手。
小甲楞楞地答话:“只认得一点,以前偷听学堂夫子讲过。”
小甲是孤儿,只能偷偷跟着别人学点。他觉得夫子讲得并不深奥,很多字他看一遍就懂了,几年下来也识了些字,懂了些理。
站直身子,晏祈直接说出一句震到少年的话。
“可愿随我回府,成为我的义子?”
一旁的侍从亦被惊到,诧异地看向自家王爷。
小甲极快地反应过来,恭敬地行了个大礼,毫不扭捏地喊了声“见过义父”。
晏祈眸中有几丝满意,“可有姓名?”
小甲有些尴尬地回话:“我们几人都是孤儿,就以甲乙丙丁命名,我是小甲。”
“那便替你取个名字。”晏祈顿了顿,“逢云,日后你名为逢云,随我姓晏。”
虽起身泥沼之中,终逢遇青云之上。
晏逢云,在心底轻声念了一遍,他神情有些激动。
“小甲,你一定要好好的!”其他的几位小乙小丙小丁凑过来,眼中虽然有些羡慕,但还是很真心地祝福自己的小伙伴。
犹豫了一瞬,晏逢云看着晏祈平淡的神情,鼓起勇气提出请求:“义父,他们过去亦帮我良多,逢云感念您的恩情,也不愿您为此过多费神,只想求您可否替他们寻个谋生的活计?”
心中直觉晏祈或许不希望刚收的义子跪下,晏逢云只挺直腰背,有礼有节地提出请求。
晏祈扫了这群孩子一眼,也有心锻炼自己刚收养的义子,大方将决定权给了眼前的小孩。
“你有决定的权力。若是你觉得他们有这个实力,可以带回做你的侍从玩伴。若你觉得不适,回府后可遣人替他们找些活计。”
只不过这其中的相处之道得他自己把握。毕竟曾经亲密的友人身份忽变,不一定还能以从前之心相待。
晏逢云先是楞住,接着反应过来,眼中浮现明显的喜悦。
和其他孩子在一边商量完毕,晏逢云决定带着他们一起跟晏祈走。
不过多养几个小孩,晏祈不甚在意,只告诉义子这几个人算他的属下,需要他自己管好,晏祈不会插手他院中之事。
而当晏逢云随着晏祈回到府中后,他才更加深刻明白自己已是王爷义子这一事实。
王府中,施籍猛然反应过来,府中最近好像添了许多人口。
解心院是秋大夫长住的居所与药房,新来的丹棘选了华荫院住下,而王爷新收的义子晏逢云公子被安排在乘鹤轩。
不过,反正王府养得起,这样还更有人气。看着曾经空落落的院子住了人,施籍对此很是欣慰,并打心裏觉得,可以再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