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种种目光,晏祈皆坦然以对。
倒是随他一同来的持照心中有些不爽快,觉得这人太过无礼,怎能用这般眼神看他家将军,可惜将军不许他乱来,不然他定要和这人论断一番。
房中,宁折月看向晏祈,尽量维持语调的平稳:“陈伍此人心胸狭窄,为人残暴,不堪为官,朕决不能容他带兵。”
“陛下不该此刻说。”晏祈只平静立在窗前,朝皇帝投过去一瞥。
分明是不轻不重的一眼,宁折月却觉得自己内心都被看透了般。
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再次说道:“朕知此刻不能妄动,但此事朕也才知不久,陈伍虽有些能力,但行事过于……总之,这人绝不可掌兵权。”
他们先前商议好,此次假借先祖显灵,将古州之事定下来。陈伍便是最后定下带兵剿匪的武将。
见晏祈不言,宁折月努力压下内心的起伏,缓了语气甚至扔掉尊称:“我承认自己有私心。”
闭了闭眼,宁折月精致的容颜浮现出一股浓重的哀伤之色,“他曾欺我生母卑贱,于我幼时数次辱我。我确实恨他。”
说到激动处,宁折月睁开双眼,几步向前,抬起头让晏祈看清他眼中的认真,“但朕绝不是因此不能容他。他除了有带兵之能,其他德行全都极其不堪。若是这般人还能掌兵权,之后平步青云,岂不是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陛下该说的不是这些。”晏祈仍是神色平静,仿若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若陛下不想用他,该提早说出心中的人选。”
咬了咬唇,宁折月瞧着晏祈不为所动的模样,心中有些不甘。他将自己此前的情绪外露,言语中带些委屈之意:“丞相那推了一人出来,朕想着武将该是你的人。”
因着此前激动的情绪,宁折月眼尾有些泛红,他朝晏祈送去一个似有万般情思的一瞥,眼波流转:“兵权,朕只信你掌着。”
晏祈意识深处的系统都要给这人的情态评满分,系统觉得穿梭多个位面就没见着比这皇帝更动人的美人。
怎奈晏祈仍不为所动,只是以一贯的淡漠目光看着宁折月。
这一刻,宁折月忽然生出自己真如那戏臺上戏子的错觉。
他在臺上为了晏祈哭笑嗔怨,可这臺下的看客却只是看着一出闹剧。纵使他容色无双,情态万千,这人依旧没有分出半分心神予他。
晏祈略感无趣地收回视线,只留下一句“那一切皆由臣安排了”,便准备离开屋子。
可宁折月不愿就此罢休,今日他不单单是为了报覆他人,还有更为重要的目的。
冲上前去拽住晏祈的衣袖,宁折月眼中满是浓重的情绪,像是被晏祈的视线刺痛了一般,整个人突然崩溃。他看向晏祈侧身投来的目光,压低嗓音却又清晰可闻说道:
“你瞧不上我这般作态?我知今日失态,可人非草木!乍闻昔日憎恨之人,我怎能立刻收敛起一切情绪,行事妥帖!”
说着,宁折月松开拽住的衣袖,脸上惨然一笑,眼中似有泪光泛起:“是了,你不一样。晏祈,这世上是没有任何事能让你动容吗!你就这样高高在上瞧着我失态,瞧着我求你,最后冷淡地结束一切。”
“可那些往事你皆知晓,明明可以一开始就避免一切,我就可以不在你面前露出这幅模样。”最后这一句话,宁折月放得极轻,仿佛只是心中的呢喃不小心发出了声。
对此,晏祈只偏头问了一句:“为何我需动容?”
晏祈这句话让宁折月完全僵住。
“陛下该收拾起身,前去行祭拜之礼了。”
晏祈留下这句话,便脚步平稳地离开,方才的一切皆不能给他的心留下一点痕迹。
一出房门,持照便凑上前来,屋内人虽压低声音,可他耳力过人,听了只言片语。
虽没听太明晰,但他仍是要率先向将军表明心迹,一切皆是那皇帝胡言乱语,将军什么都不需放在心上。
当宁折月收拾妥当出门,瞧见持照凑在晏祈面前叽叽喳喳,眸中划过一道厉色。
压下所有的心绪,宁折月按规矩开始行正式的祭拜之礼。
而当象征先祖之意的月华落地的瞬间,宁折月那张在晏祈面前向来喜怒得宜的绝世面容,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凌厉之色。
晏祈神色平静,一切皆在他掌握之中,无需借用系统的能力,制造点异象也相当容易。
“据先祖诏,古州匪患不可姑息,宜速速平定。朝中许勤才、张旷即日前往古州剿匪。”
两人一文一武,一是丞相靳显意昔日同窗,一是三朝元老宋青囊施恩之人。
朝堂上争论了几日的剿匪问题,就由引华寺的神异之象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