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青丘之夜之后,梅香月仿佛一下就人间清醒了。
也不是她突然长了智,而是那晚她偷听到的话,让她太受伤害了。
本以为自己跟着母亲学了不少,比别人机灵几分,能在这些姑娘圈子裏混得风生水起。
可没想到这皇城裏的姑娘没一个简单的,居然逗了她这么久。
若不是她发觉有异,偷偷跟了上去,听到那些姑娘们的话,估计她到死都还被蒙在鼓裏…
那些话她不想再一字一句地回忆,但所有的关键都像刀子一般刻在了她的心上。
一是那些小娘子压根就瞧不上她。带她一起玩儿,只不过是想捧着她去气一气梅香咏。因为梅香咏总是将礼教、女诫挂在嘴边,太讨人厌了。她也觉得很讨厌,为这个,她可在梅香咏那裏吃了不少亏。
二是那后宫现在进不得。进去之后,她要考虑不是怎么出头的问题,而是怎么活下来。因为皇帝根本不入后宫,搞得后宫就是冷宫裏的尼姑庵。而且现在尼姑庵裏还迎来三位监国家的姑娘,有这三位在,什么出头就不要想了,想着活下来就是。
三是得抓紧先将婚事定下。因为在皇帝大婚之前,肯定还要接一批姑娘进宫。不想让自家姑娘进那个火坑的官员,都在想办法快点将亲事定下。现在条件稍好一些的公子,行情好得不得好。那些想嫁女儿的人家,明争暗抢的事,做得可不少。
梅香月将这些话想了又想,最终决定这事不能按照她娘亲的想法来。
她娘亲虽然聪明有手段,可是却没来过皇城,压根不知道这裏边的弯弯绕绕。
而且这皇城裏的夫人,可不比她娘亲蠢多少。别人都不想将女儿往宫裏送,那她们为什么赶着要进宫。
而且,那些姑娘说得是难听,却也是真话。自家爹爹只是一个从三品,长得又不是天下第一美,进宫是没有出路的。
自己虽然有点姿色,可放在这皇城来,还真算不上什么。
那肖、赵、林家被定了要进宫的姑娘,她没见过。可人人都说她们是绝色美人,她可没信心比过她们。
再说了,虽不想承认,可自己连那个梅香咏,自己也没她白,没她嫩。
就算自己是长得最美的那一个,可没有监国这样的家世作依仗,最终也是死路一条。
就算她福大命大,在后宫活下来了,还得了皇帝的宠爱,可也没什么用处。
现在大月是由三位监国把持朝政,皇帝根本不算什么。
当皇帝的女人,还不如当监国家的儿媳妇。
那些姑娘瞧不起她,当面逗她玩,背后笑话她。她虽然恨不得弄死她们,可现在还得继续和她们虚与委蛇。
若不是她们,自己哪裏会知道这么多消息。
而且还得通过与她们交往,才能挑到门好亲事。比如,那位赵家姑娘。
这些日子,她已经打听得差不多了。
肖家还有一子未婚,但肖家女眷不与他人往来,所以没有机会接触。
林家拼的是军功,嫁过去说不准会去边塞吃苦,不是好选择。
最好的就是这赵家。赵国公管着户部,手裏管着大月的国库,比皇帝还有钱。
而且,之前在江满春时,那赵元龙还与她示过好。不过听说这赵元龙名声不好,在家中也不太被重视。所以,他只能列为备选。
接下来,她可得用心与赵家姑娘搞好关系才行。
打定主意的梅香月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爹爹是个不会管这些事的人,娘亲因为之前一心想让自己进宫,拒绝了好多夫人的暗示,将路都堵得差不多了。
本以为回了皇城,成为了爹爹的嫡长女,进宫为妃,自己就是一路荣华富贵了。
可没想到,来了才发现,这些事还得自己来操心。
想到这些,梅香月对她的娘亲生起了不少的怨气。
若不是她一心想让她进宫,若不是她不打听清楚情况,自己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梅香月带着怨气将她打听到的情况和做出的决定告诉给了封氏,封氏却不肯听她的。
“樱樱,道长给你批过命,说你是有凤命在身的。”
“道长道长,你说那道长说的来皇城会有富贵,他还要来皇城助你。可现在呢?梅家的银子我们是一文没用着,道长的影子你也没见着一丁点。”
封氏轻抚着梅香月的背,说:“樱樱别急。我叫让你爹爹再去打听打听。我们再等等道长。道长从未骗过我,他说你有凤命,你定是可以出人头地的。你不入宫,怎么做皇后?”
梅香月压低了声音说:“娘亲,你一个妇人,知不知道现在外头的形势是什么?说不定,不进宫,才有这凤命。”
封氏惊恐,“樱樱此话怎讲?”
梅香月道:“现在大月是三位监国说了算。这大月以后姓什么,谁也不知道。赵家管着大月的银子。有钱能使鬼推磨,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封氏吓得捂住梅香月的嘴,“樱樱啊,这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稍不註意,可是要被砍头的。”
梅香月挥开她的手,“反正我是不会进宫的。爹爹那裏,你自己去说清楚。赵家那边,我自己去想办法。”
封氏有些忧心:“可你爹爹将你的生辰八字都报上去了,现在怎么敢撤回来。那可是皇宫啊,不是菜市场,不是你想进就进,不想进就不进的。”
梅香月生气地瞪了封氏一眼。若是她早些弄清楚,那裏会有这些事。
封氏见女儿如此瞪她,也是心中有气。她可是一心为了她好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之时,听到隔壁传来动静,还有人欢喜地喊着:“小姐回来了。”
两人一下达成了共识,将那位送进宫去,可是个一举两得的事。进宫的人有了,这宅子裏也不会再有别的梅小姐了。
梅香咏可没想到,她才一回来就有人惦记上了她的人,惦记上了她的财产。
她找来忠伯,将她娘亲和父亲以前的事又细细打听了一下。
果然她娘亲爱她父亲爱得突然又狂热,就像话本裏被下了降头的姑娘。
她父亲虽然对她娘亲不太热情,但面上还是中规中举,并无不妥之处。
梅香咏问忠伯,她娘亲的画像画得如何了。她打算提着娘亲的画像去找她父亲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