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咏轻捏着衣袖裏的香丸,提醒自己务必要冷静,不能只凭自己的意断来行动。
她跟着江承恩走在廊间,看到前方那座三人高的景观石。
之前来时,她听江承恩说过这座石头的由来。说是取于南海海底的玄武岩,由火山熔浆幻化而成。
玄武岩常有,但这么大块的却是极为罕见。
但江承恩觉得此物的价值不在于大,而在于造型出彩。从左边望去似仙桃,从右侧看去像只幼猴。
更绝的是若遇雨后初晴,那看似仙桃处还会隐隐泛起红色。当阳光洒在上面,还会泛起一层金光。
让人一看就知此物珍贵,贵得想不出要多少银子才能买得了。
梅香咏此时看着这块玄武岩极不顺眼,想着刚刚顾管家说的话,她突然开了口。
“刚刚顾管家让我看看这庄子裏有哪处不合心意,若有就说出来让他改。我觉得这块石头看着不行,没有道理。这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猫,也没有不吃桃的猴。我觉得该将那颗‘桃’给砸了,找个师傅来将那桃雕成个桃核,才是道理。”
江承恩只当她是说笑,顺着她说有道理。
梅香咏严肃地对他说:“我这话说得听起来没道理,但我说的却是认真的。”
江承恩看着她的表情,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他回想着小祖宗是又乖巧又懂事的,只是偶尔会在两种情况下有那么一点不讲道理。一是写话本时,二是小日子要来时。
现在这种情况,显然小祖宗没有写话本,那必然是小祖宗的小日子要来了。
与不讲道理时的小祖宗讲道理,那他得有多想不开。
不就一块石头吗?别说将那仙桃雕成桃核,就算将那猴头雕与猴头菇也行。
江承恩唤来顾管家,将梅香咏的要求安排下去。
顾管家听着就觉得肉疼,试着问能不能只在那桃上雕一小缺口,让仙桃像被猴子咬了一口,这样会更生动更有趣。
若是以后有小孩儿,小孩儿问自己是从哪裏来的,还可以逗他说是从仙桃裏蹦出来的。
梅香咏冷冷地说:“从石头窜出来的是野猴子,不是傻孩子。”
江承恩看着她不开心,挥手让顾管家赶快去安排。“叫你怎么做你就只管做便是,说那么多干什么?”
梅香咏对着江承恩问:“你怕他多说了什么?”
江承恩转头一看,被梅香咏的眼神吓了一跳。那眼神,就像他在外偷汉子被她抓了个正着一般。
江承恩的声音不由得弱了两分,“我这不是怕他说多了,惹你不高兴么。”
江承恩的态度越好,梅香咏就越是不高兴。
她要将仙桃雕成桃核,纯粹就是抽风胡闹,他居然答应了。她质疑他怕顾管家说多错多,根本就是无理取闹,他居然还小心解释。
这种对她没理由的迁就,无原则的纵容,只怕不光是在外偷偷定了亲,说他在外边与野妖精生了猴子都是有可能的。
梅香咏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后,上前一步,拉着江承恩的手,对他说:“我这个样子是不是不讲道理,很讨厌。”
看了不少话本的江承恩,对于所谓的送命题,也有几分了解。
这个时候,他若回答“是”,那就白丢一条命了。但若是说“不是”,那也是讨不到好的,因为一听就是违心的假答案。
于是,江承恩小心地回答出一个他自认为完美的答案。
“你怎么会讨厌呢?在我的眼裏,你无论怎么样都是可爱的。不就一块石头吗,没长得合你心意,是它的错。”
梅香咏想着江承恩以前高冷傲娇的样子,心裏直呼完了,这个臭男人,为了哄骗野妖精,这嘴修炼得跟从蜜罐裏取出来一样。
那野妖精不就是出生好、长得好,可自己也差不了多少啊。凭什么就将她的男人拐走了呢?
梅香咏越想越气,却又越想越伤心。
气的是这个臭男人可以同富贵,不能共患难。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居然一点也没透露,甚至还拉了婉娘来演戏想将她气走。
伤心是因为自己心太大,没看好这个她很喜欢的臭男人,让他被野妖精拐了去而伤心。
想着想着,梅香咏的眼睛就有点湿润了。
这种长得好看,又有本事,对她又好的臭男人,只怕是以后找不到了。
江承恩见她如此,吓了一跳,赶紧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以他仅有的认知来判断,这种状态已经不像是小日子要来那么简单了,倒像是怀了小孩一般,时惊时乍,易怒易哭。
可他都还没撒过种,石头裏蹦出来的又是猴子,这小孩子又是怎样钻进小祖宗肚子裏去的呢。
自己不可能这就喜当爹了呀。
江承恩此时表现的关心,没有受半点他看过的那些话本影响,是源自他内心自然的表现。
这样的表现,让梅香咏心裏很难受。这个男人分明是还爱着她,在意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