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羽脸上阴沈密布，他的下巴崩得极紧，紧到下一秒就能从紧闭的牙关裏渗出血来。
眼皮一跳，酒的后劲彻底褪去，高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一霎那，高意甚至觉得眼前这张俊美熟悉的脸庞竟然扭曲陌生。程羽骤然狂躁，根本不是他认识的模样，根本是个可怕的陌生人。
程羽就这样居高临下，把高意圈在身下，即使高意试图起身，也立即就被按回原位。
程羽一言不发，他脸色有些发白，仍死死盯视着高意。
周而覆始循环着这个毫无意义的“起身-按下”的动作，让高意忍耐到了极限。
不久之前，才从睡梦裏醒来，高意还想问为什么会是洛山冲进来解除了自己的困境，接下来本该是他喝完程羽煮的解酒粥，检查程羽的功课，闲话家常，然后和他告别回家的平淡程序，就像他们重逢之后的日常一样。
可现在，在他不知道什么原因的情况下，眼下却莫名其妙变成了如今像仇人对峙般的局面。
冷静、冷静……
高意深吸完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目光平和地看向程羽，“程羽，先放开我。”
程羽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他和高意对视了良久，气息缠绕，直到高意清晰地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气息声逐渐从粗变缓，程羽才松开了按住高意肩头的两只手。
正当高意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程羽突然抬起手覆上了高意的后颈。不单单是覆盖那一片皮肤，高意能感受到程羽待着薄茧的指腹正摩挲着颈侧的某一小块区域，像被火烫。
“程羽，放开……”
程羽活动着的指腹倏地停住，半晌，他的声音又恢覆平静，“阿意，你答应我了吗。”
程羽包裹着后颈，他们之间的距离愈发近，近到程羽柔软的头发触到了高意的额头。
高意下意识往后退，这次程羽没在做多余的动作。
“我不可能答应。”高意冷冷道，“程羽，如果你是在耍小孩子脾气，那也过火了。”
“小孩子？”程羽面色比刚才更加惨白，他慢慢直起弯下的身体，垂眼看着高意，勾起嘲弄的笑容，“你觉得我在耍小孩子脾气？你只把我当小孩子？”
没有了桎梏，高意也站了起来。
相顾无言，房子似乎裏又回到了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状态。只是在高意起身的时候，鞋底板碾上瓷片的碎屑才证明一切都不是错觉。
高意静静註视着程羽，看到程羽的眼圈逐渐泛红，那个富有攻击性的程羽无声无息地消失，让高意不知道该做何种回应。
高意心烦意乱，他闭起眼睛，揉了揉眉心，“程羽，别任性，我不想为了这一点莫名其妙的事情就闹成这样，根本没必要的……”
！
哐当一声，高意再睁开眼的时候，程羽已经从眼前消失。
离他们最近的房间，发出沈闷厚实的关门声，程羽把内锁扣下，用无声的举动告诉高意他的态度。
“什么？你和那小子吵架了？还被他赶出来？”赵扬的嘴喔成“o”形，他把啤酒拉环打开，递给高意，“所以你心情不爽，大晚上找我出来倾诉呢？”
高意摆摆手：“真喝不下了。”
“不光酒喝饱了，气也受饱了呗。”赵扬耸了耸肩，酒回到自己嘴边，他喝了一口，“不吃点别的？”
那粥还没消化完，高意觉得更憋屈了，于是他点了点头，偏头朝不远处的点菜员吆喝了一声。
“诶，你脖子上是什么？”
他们坐在大排檔的角落裏，灯光条件一般，要不是高意侧着身子对过来，赵扬真没发现高意脖侧有个淡淡的痕迹。
“啊？”高意伸手去摸脖子，“这儿？还是这儿？什么东西？”
说着，高意要拿手机去照，赵扬越过桌子探了过来，“别动，我看看。”
高意歪着脖子，赵扬凑近去看。
“是什么啊？不痒不痛的，之前都没痕迹啊……”
不知道赵扬是看得太仔细还是看得太不仔细，好半天都没有回答。
高意不耐烦了，要赶他回自己位上，“去去去，你是不是眼神不太好啊，鼻子裏喷的气挠得我脖子痒了……”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赵扬终于出声，他在随身携带的挎包裏翻了几下，从裏头掏出一张创口贴，“虫咬的，我先用创口贴给贴好，别让其他人看到了。”
高意摸了摸被牢牢覆盖住的位置，好像和刚才程羽摸的位置是同一个。
“虫子咬的，看到就看到了，贴着不舒服。”高意感觉脖子被束缚住了，伸手就要把创口贴撕下来。
“不行！”赵扬拿着筷子打下高意蠢蠢欲动的手，“你那位置很敏感，不遮住了，在学校裏转悠，会被其他人以为是吻痕，你想被师弟师妹还是被你那秃顶导师指指点点？”
高意当即一怔，好社死。
“所以，贴好了。”赵扬抿了口酒，慢悠悠地说，“下次註意点，别被虫子咬了。”
【作者有话说】：
谁是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