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只有每年过年，高意才会回趟家。
这是如常的一天，天色渐晚，小区大门口始终如一的广场舞曲和舞队，阿姨们都穿上了时髦的队裙。绿植还是郁郁葱葱，不过落叶很多，行李箱的车轱辘滚过去还有破碎的声音。
等电梯的时候，高意和一直住在家楼下的王阿姨打了照面，这几年能在这裏碰到高意倒是稀罕事，大妈看着高意从幼时到成人，难免照例寒暄几句。
“小意呀，在外面上班辛不辛苦啦？你妈一和我们打牌的时候就念叨你经常不回来看她啊。”还真是长期牌友接触得多，王阿姨模仿起季节的神态竟然惟妙惟肖。
高意联想到季节女士本人的神态，情不自禁笑出声。
“哎呀，你还笑，还有哦，今年多大了？谈朋友了吗？”王阿姨兴致勃勃地问，“阿姨也算是看着你长大，到时候结婚别忘记请阿姨喝喜酒呀！”
高意顿了一下，含笑点点头，“会的。”
王阿姨得到满意的回答，电梯也到了她家楼层，便向高意招手示意自己到了。
“王阿姨，慢走。”高意摆完手，按下关门键。
“呼——”电梯内只有自己一个人了，高意长舒一口气，应付长辈这类问题虽然不难，依然还是心累。
高意盯着显示屏上递增的数字，不一会儿，电梯停下，他家的楼层也到了。
空气裏席卷而来的不止是电梯提示音，踏出电梯门的一瞬间，就让高意的脚仿佛深陷沼泽地。
“呜呜呜……”
是哭声，伴随着一抽一噎，不是嚎啕大哭。
电梯门从身后缓缓合上，高意停在了门前。
“呜呜……呜呜……”
那哭声还在继续，配着非常不契合的声线，像身处清醒的梦境，虚假而荒谬。
高意握着行李箱推手的手收紧到手背青筋毕现的程度，他深吸一口气，不去看那声源的方向，转身向家门的方向走去。
“大哥哥……”那声音追随了过来，“高意哥哥……”
沈闷沙哑的声音在高意身后响出来，“高意哥哥，我被抛弃了，你能帮我找到那个不要我的人吗？”
高意掏出钥匙的手顿在兜裏，他把钥匙放回原位，回头。
程羽坐在地上，正背靠着那张曾经的家门。他抱着膝盖，脸上竟然还挂着两道泪痕，像是刚才埋头哭过的样子。
程羽个子太高，四肢修长，如今的体格早就不覆往昔，门前那块小小的面积，根本不适合让他就地坐下。
高意回头，程羽与他对视，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和他们初见的时候并不二样。
“高意哥哥，我哭了。”迎着高意涌现怒意的眼睛，程羽终于出声，“你不来看看我吗？”
程羽把身体往旁边角落缩了缩，就像给高意让出一个他也可以并肩坐下的位置。
高意没有走上前，冷漠地说：“程羽，我想我的话说得够明白了。”
“啊……高意哥哥，外面好黑，我好怕。”程羽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突然交叉双臂抱住肩膀，露出惶恐不安的表情，“是不是没有人要我了，我一个人待在这裏，真的好怕……”
程羽反覆说着同样的话，眼圈发红，似是将要再哭出来。
高意皱起眉头，他扫了眼咫尺距离的家门，如果程羽再这么发疯，这动静马上就会被裏面的季节听到。
高意把行李箱放到原地，自己走上前。
看到高意走到面前，程羽依然没有停下神经质的行为，他把整个身子都抱得紧紧的，就像真的很害怕一样。
高意停在离程羽的鞋尖还有一个拳头的距离上，程羽埋着脑袋，没有看他。
“程羽。”高意喊了一声，“起来。”
程羽置若罔闻，依然絮絮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