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卷起的袖口和手指关节还有残留的血渍,这不过是一个闲适的普通夜晚罢了。
跪在脚边的人瑟缩着身体,努力不弄臟昂贵的纯羊毛手工地毯,以免引来陈泾川更大的怒气,“川哥,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相信我,我真的……”
反覆的絮叨听得人很不耐烦,陈泾川皱了皱眉,咖喱会意的提着后领把人拎起来,“少说废话!”
那人立即闭嘴,鼻青脸肿的面孔拼命想挤出无辜的表情。
可惜,他这副难看的样子只会招致陈泾川的反感,目光一秒都不愿停留在他身上,“你是靳扬的贴身保镖,居然会不知道他人在哪裏?”
“是真的川哥!我只是他手下一个小马仔,跟了他还不到一年。他是看我拳打得不错才把我拉进社团,说是做贴身保镖,其实就是养了条会咬人的狗,让我咬谁就咬谁,其他的事从来不跟我说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就算是条狗,也懂得闻气味找人。”
“是是是,我连狗都不如!川哥,我说的全是实话,求求你,放过我吧!”
陈泾川仰头喝了口酒,放下杯子,“你说你不知道他躲在什么地方,那你总该知道,他为什么要躲起来吧?”
“我知道,我知道。因为我们那个被查封的地下酒吧跟军火走私有关,警察都在找他。还有,还有张闵……啊,不对,是有人放出消息,说他为了上位,指使手下干掉了前任坐馆骆驼,然后嫁祸给洪英,故意挑起两帮争斗,听说你们洪英的钉姐也是因为这件事被灭口的。乌鸦是他的头马,所有这些事情,都有乌鸦亲口承认的录音为证。社团裏的叔伯们都是跟骆驼拜过把子的,现在他们都在找靳扬对质。”
硬着头皮说完,那人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你不用这么害怕。”陈泾川冷淡的语气像是在撇清什么,“张闵虽然是我的人,但是这件事情,是他自作主张,跟我没关系,跟洪英也没关系。”
抖了半天的人壮起胆子开口:“川哥,你的意思是……”
“直说吧,我找靳扬是受人所托。这几年,赫升跟东星合作做了不少生意,有钱大家赚,当然是好事,不过你们东星做事的手段未免太狠了点,动不动就搞出人命,名声太臭不说,还得连累赫升在政府那边替你们擦屁股。啧啧,也难怪人家想要甩掉你们这块狗皮膏药。”
“川哥说得是,都是我们不对!”
“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你们老大的下落,还是假不知道,总之,我的话,你一定要给我带到。”
“是真的啊川哥……”
话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脚,吓得那人不敢再出声。
“你告诉他,吉立哥为他准备了几份文件,只要他签字,从此以后,东星跟赫升再无半点牵扯。作为补偿,吉立哥可以帮他找路子安全离开hk,顺便给他一笔路费。对于一条丧家之犬来说,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川哥和吉立哥都是讲义气的人,这没得说,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靳扬哥……靳扬这个人的脾气,江湖上的兄弟都知道,他……”
见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陈泾川怎会猜不到他想说什么,“你是说他不会同意签字,对吧?”
“我乱猜的,川哥,你别生气!”
陈泾川当然不会生气。
就像这个马仔所说,靳扬的脾气有多差谁都知道,当初吉立选择跟他合作,也早料到会有今天,而作为赫升的新的合作伙伴,陈泾川有义务替他们解决麻烦。
所以,他用手撑着膝盖,俯身缓缓靠近,亲切的笑容裏透着几分寒意,“这是生意事,不是江湖事,签不签都是他的自由,谁也不会强逼。你只需要帮我问他一句话:事到如今,是要生路,还是死路?”
“川哥!”那人已经被吓得快哭出来了。
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胆子实在小的可怜。
“这句话,同样也是说给你听的,明白吗?”
“……我明白。”
咖喱他们把人带走以后,陈泾川打了个哈欠,眼角余光瞥见身上的血渍,便起身去洗手间。
手伸过去,感应开关喷出了热水,正是最适宜人体的温度。
不愧是每平过百万的豪宅,不但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连这点细节都想到了。
想起祁绰签支票时眼都不眨的样子,饶是见惯有钱人做派的陈泾川也只能暗自咂舌。
正想着,豪宅真正的主人回来了,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了他身后,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握住他还在冲洗的手,“怎么流血了?”
“没什么,刚才处理了一点小事。”陈泾川微笑着转头吻了他一下,嘴唇擦过脸颊时,闻到了一阵酒气,“今天好像喝的不少啊,你平时不怎么爱喝酒的,他们是不是故意灌你了?”
祁绰的确有点醉意,笑嘻嘻的脸上露出了他最爱的酒窝,“有吉立哥在,谁敢灌我啊?说真的,吉立哥人面挺广的,又很有交际手腕,有他帮我在政府方面牵线搭桥,以后天启集团在hk打开局面就容易多了。以后找个机会得好好谢谢人家。”
虽然吉立是自己介绍给他认识的,可听他一个劲的夸别的男人,陈泾川还是难免生出了几分醋意,“难怪你喝那么多酒,原来是因为心情好啊。”
“对啊,我今天的心情特别好!”祁绰边说边把自己挂在了陈泾川的背上。
他不是不知道陈泾川吃醋了,可他偏要逗他,脑袋在颈间蹭来蹭去不说,还要对着耳朵吹气,“你猜我为什么这么高兴?嗯?猜啊!”
挂在身后的人抱住他左摇右晃,陈泾川被闹得一点脾气也没有,“猜对了有奖励吗?”
祁绰微微瞇起眼睛,“学会跟我讨价还价了啊,好!你猜吧!”
陈泾川反手一捞,把人捞到自己面前,托着屁股送上洗手池。
祁绰坐稳以后,顺势用脚勾住他的后背,双手则绕过后颈,抵着额头催促他。
“我猜你谈成了一笔大生意,不,也许没这么快,只是达成了意向,但已经十拿九稳了,对吗?”
“猜对一半。”
“那另一半是什么?”
“你想知道?”
见陈泾川点头,祁绰咬着下唇笑了,眼裏闪过的神色除了得意,还有一丝羞涩,但火热的目光,依然是大胆的直视着陈泾川的眼睛,“大哥答应过我,只要我在这边做出成绩,他就不再坚持要我回大陆,而且同意在hk设立集团分部,所以……”
“所以从此以后你哪裏也不许去,只准留在我身边。”陈泾川已经没耐心听下去了,他的身体迫不及待的想要占有眼前这个人,他相信祁绰同样如此。
事实上,祁绰被酒精燃烧的神经也撑不下去了,他甚至等不及脱掉衣服,干渴的嘴唇追逐着甘美的滋润,紧紧黏在一起四片唇瓣无法忍受片刻的分离,恨不能透过口腔把对方的骨血都吸进自己的身体,好让彼此彻底融为一体。
偌大的别墅只有他们两个人,想要多疯狂都无须顾忌,嘶吼,尖叫,喘息……最后,一切渐渐归于平静。
躺在凌乱的衣服上,十指相扣,疲惫而餍足。
“陈泾川。”
“嗯?”
“你说,我们俩,像不像两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