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绰一抬手,示意他先说。
“祁老板是生意人,我们就按生意场上的说法吧。你觉得,我们上次开出的条件怎么样?”
“你是说,让陈泾川更换一个新身份?”
“对。”
“我想知道,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有多少?”
“坦白说,没有先例。但是我们以前确实为很多协助警方破案的□□人物洗底,只不过他们没有陈泾川这么好的运气。一个干凈的新身份不是这么容易找的,而且他还有容貌相似的天然优势。”
祁绰看过陈山的檔案,他知道杨凯卓没有撒谎。
“可是这个新身份你们不会白给他。”
“交易是公平的,他所得到的,值得他付出代价。”
“值得吗?”祁绰冷笑了一声,“你们让他顶替那个警察去执行卧底任务,这裏面的风险有多大,你们算过吗?”
杨凯卓的神情十分严肃,“你要知道,以陈泾川现在的身份,就算将来洪英转做正经生意,也很难洗白。赫升的吉立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全家人都在英国,但他的移民申请永远都不能通过。所以,对于陈泾川来说,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不会去英国,也从未想过移民。”
“你能陪他多久,一辈子?即使你的命够长,他也未必等得到跟你白头的那一天。”
祁绰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
杨凯卓的话击中了他一直刻意忽略的心事。
陈泾川是混□□的,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哪天,突然就被人砍死在街头。
社团老大又怎样,前呼后拥又如何,无论多小心谨慎,防得住一时,终究防不住一世。
见他表情似有所动,杨凯卓趁热打铁,“只要陈泾川从世界上消失,所有与这个身份有关的恩怨都一笔勾销,没有人再来找你们麻烦。就算有事,我们也能名正言顺的保护你们。”
“说来说去,你们就是要他用一个算不上安稳,但如日中天的现在,去赌一个看上去美好,但希望渺茫的未来。”
“你可以把这视为一场赌博。想必你也清楚,高风险通常意味着高回报。”
“我的投资习惯是,必须先做全面的风险评估。”
“你想怎么评估?”
“你们不是要陈泾川去卧底吗?我要这个案子的所有详细资料。”
“不可能。这是警方内部机密。”
“那我只能说抱歉了。”
祁绰干脆利落的站起身,面前的咖啡一动未动。
此时,窗外正是华灯初上,他还记得,约好了跟陈泾川一起吃晚饭的。
杨凯卓紧锁着眉头,显然是没想到祁绰如此难对付,正面交锋竟僵持不下,“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祁绰遗憾的耸了耸肩膀,抬脚便走。
快到门口时,被叫住了。
“ok,我让步。”
一番讨价还价后,杨凯卓同意告诉祁绰关于案件的前因后果,甚至包括所有细节,但前提条件是必须签订保密协议。
从程序上来说,这要求不算过分,但祁绰考虑了片刻,没有答应。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你觉得我会骗你吗?”
祁绰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我们之间的信息是不对称的。就算你真的撒谎,我也不能拿你怎样,而我却要背负洩露案件信息的责任,这不公平。”
杨凯卓苦笑了一下,“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鉴于你利用陈泾川失忆伪造卧底身份的前科,我不认为我有信任你的理由。”说这话的时候,祁绰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似温和有礼,实则暗藏讥讽。
杨凯卓顿时心一沈,他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
李博干曾经告诉过他,在陈泾川失踪的那段时间裏,祁绰曾经费尽心机寻找线索。
当时他还不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
现在他知道了,在欺骗陈泾川这件事上,祁绰比陈泾川本人更在意。
“是,我承认,那样做是不合规矩。”
“卓sir很会为自己开脱啊。你为了破案,在未得到任何授权的情况下,把一个无辜市民的生命置于险境,这种行为仅仅是破坏规矩吗?我不太懂你们hk的法律,不过我可以去请几位律师朋友来跟你谈,就怕卓sir不肯赏脸。”
杨凯卓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他从警几十年,像这样被人句句带刺的逼到墻角还真不多见。
而祁绰之所以如此放肆,一来是对方理亏在先,二来也是想替陈泾川出口恶气。
短暂的沈默后,杨凯卓再次作出让步,“说吧,你要我怎么做才能相信?”
“很简单,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像往常的生意谈判一样,祁绰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那个叫陈山的警察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很关键。
杨凯卓迅速明白了他的意图。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不是因为身份暴露被杀的。我承认我为了破案不择手段,但我绝不至于冷血到派人去送死,何况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也许你想借此机会除掉洪英的新一任坐馆呢?”
“如果我真想要他的命,有的是办法。cib最不缺的就是眼线,只要我让人出去散布消息,说陈泾川为了上位不惜跟警方合作,联手对付周锡东,你觉得他还能坐稳现在这个位置吗?”
勾结外人,出卖兄弟,条条罪状都是江湖大忌。
祁绰好歹跟陈泾川厮混了这么久,这点还是知道的。
当然,他也知道,杨凯卓说的话不仅仅是威胁而已。
就凭陈泾川失忆期间帮他们做的事,就足够让他被道上各路人马追杀了。
沈吟了一会儿,祁绰决定暂时相信他,“我会再联系你的。”
杨凯卓知道这是同意考虑的意思,不禁松了口气。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天色已暗,外面的风越来越大,不少店面的遮阳棚被风吹得哗哗响。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大多都行色匆匆。
这种时候,打车也很不容易,祁绰在街边站了快十分钟,还没见到一辆空车。
又等了一会儿,他终于没了耐性,直接打电话给陈泾川,想要他开车来接自己。
没想到,电话居然正好占线。
再打,还是占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