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让你陪他去。”李博干的声音带着不自然的紧张。
杜栗山毫无察觉,楞楞的说了声好啊。
这个傻瓜!
李博干不知该说他什么好了,告白的时候那么不顾一切,现在给他一点暗示怎么就是不懂呢?
无奈的嘆了口气,李博干也懒得点醒他,就让这傻子继续郁闷去吧。
正如李博干所说,那个做了脑部手术后,昏迷好几天的的人终于醒了。
一直守在病房裏的程泽,目睹了他清醒的过程,从食指的轻微颤动,到双眼缓缓睁开,干哑太久的喉咙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程泽记得护士的叮嘱,用棉签沾水,为他润湿嘴唇,再让水滴顺着唇缝流入口中。
喉结慢慢滚动着,像是缓慢启动的齿轮,敲响了沈睡者的心门。
当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他发出了醒后的第一声。
“我……这裏……多久……”
断续的字句,表达似乎有些困难,但程泽听懂了他的意思,“你做完手术之后,已经昏迷了五天。”
五天,120个小时,7200分钟,432000秒,都是听起来很漫长的数字。
程泽不知道他听懂没有,但有一个问题是必须要问的,这个疑问从他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埋在了心裏,“你知不知道你是谁?”
我是谁?这个问题很简单,也很覆杂。
刚刚重新运转起来的大脑cpu无法处理覆杂的运算,只能给出最直接,也是最简单的答案。
“穆……方……”
没有了脑内血块压迫神经,穆方的记忆完全恢覆了。
他又低声覆述了一遍自己的名字,非常笃定,确信无疑。
程泽很高兴,他果然没认错人。
但下一秒,他又高兴不起来了。
“你是……谁?”
其实这是意料之中的问题。
穆方并不认识程泽。
所以,在最初几秒的失落过后,程泽很快平静下来,“你没有见过我,但我见过你在警校的照片。因为你的射击成绩很出色,我带队训练新人的时候,需要一个专门的射击教官,有人向我推荐了你。”
他向穆方展示了自己的证件,然后看到穆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你是……警察?”
“对,我是大陆s市的刑警。你失踪以后,你的家裏人来我们局裏报过案。”
“失……踪?”
“准确的说,是你的父亲找到我们局长,委托他以私人身份调查,我是无意间听到的。”
穆方努力的回忆着,“失踪……我失踪多久了?”
“大概一年多。”程泽转而问他,“难道你不记得失踪前发生过什么事?”
穆方眨了下眼睛,神情茫然。
闻讯而来的医生劝程泽不要问太多话,毕竟经历过一场大手术,刚苏醒过来的病人需要休息。
尤其是他的大脑,需要充足的休息。
程泽表示明白,“以他现在的情况,可以进食吗?”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他发现穆方这几天躺下来,人都躺瘦了,宽大的病号服裏露出的手腕比女人还要纤细,薄薄的皮肉包着骨头,手背上的青色筋脉分毫毕现。
医生仔细检查一番后,同意了他的要求,“流质的食物可以吃一些。”
出于对程泽这几天任劳任怨照顾病人的好感,医生顺便还告诉他,街对面就有一家粥铺,干凈卫生,味道也不错。
程泽谢过他,随即去买了份白粥回来。
可惜穆方尝了一口就不愿意吃了。
他在hk这一年多的时间,有邵辉宠着,衣食无忧,口味被养得很刁钻,街边的小吃不够精致,自然吃不下去。
“那你想吃什么?”
“我没胃口。”
说完,穆方就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程泽想了想,提着白粥走了。
咔嗒的关门声后,病房裏恢覆了安静。
微弱的呼吸时断时续,隔了许久,会夹杂着一声仪器冰冷的滴答声,这个声音不大,而且间隔时间很长,但它的存在比呼吸声更能证明生命的延续。
半睡半醒的穆方被这个声音所困扰,辗转难眠。
麻醉剂的药效已经过去,伤口的疼痛随着他意识的清醒也渐渐醒来,如燎原的星星之火,一点一点,烧得他浑身难受。
盖在身上的被子沈重得像是枷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好想动一动,翻个身,或者蜷起双脚,怎样都好,但偏偏动不了,一点力气都没有。
真的好难受……无法抑制的痛意从骨子裏渗出来,五臟六腑像是放在火上煎烤般,如灼如燎,每呼吸一口气都要费尽全力,忍受胸口传来的阵阵刺痛。
怎么会这么难受呢?
迷迷糊糊的穆方想起了在警校受过的反审讯训练,他觉得现在的感受就跟那个时候差不多,甚至更可怕,至少那时候的折磨只是□□上的,现在连脑内的每一根神经都仿佛在接受拷打,简直如同身处炼狱。
是谁,给了我这样的折磨?
穆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受的伤,但他知道伤势有多严重。
还好活过来了,他努力给自己打气,撑下去,你可以的!
微弱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红肿未退的眼皮上,睫毛因为激烈的情绪不停颤动,眉头锁得紧紧的,就好像他在睡梦中与怪物搏斗,竭尽全力,痛苦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程泽回到病房,见到他这么难受的样子,不禁伸出手去,想要抚平他紧锁的眉头。
没想到穆方警觉性极高,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裏闪过一道杀气。
虽然明知道他现在的身体十分虚弱,不可能做出任何袭击,但程泽依然被他的杀气震撼到了。
这是真正的高手。
下意识的退开一步,程泽端出了保温瓶裏的热粥。
陌生但很好闻的香味四散开来,勾起食欲,让穆方暂时忘记了伤痛的折磨,忍不住吸了下鼻子,“是什么?”
淡黄色的米粒煮得很软,但又一颗一颗的很分明,小小的,圆圆的,簇拥在白色的碗底,密集如繁星。
穆方看着被舀起送到嘴边的一勺粥,好奇的盯着看。
“这个叫小米粥。”程泽特意回去问过擅长厨艺的夏游,才知道这种北方人爱喝的粥很适宜气血亏损、脾胃虚弱的人进补,连产妇都用它来调养身体,幸亏超市裏有小米卖,不然他一时还真不知道该弄点什么给穆方吃。
身为南方人的穆方还真没吃过小米粥,新奇感促使他喝完了小半碗。
程泽看着他舔了舔嘴角,视线随着探出双唇又飞快收回的舌尖,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好喝吗?”
穆方用鼻子轻轻嗯了一声。
程泽心裏一松,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那我再餵你吃一碗。”
于是,特意赶来想给老大帮忙的夏游,就见到了病房裏温馨的一幕,敲门的手自动收了回去,摸摸脑袋。
hk的风水真奇怪,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跟男人牵扯不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