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
新鲜的秋刀鱼在铁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柠檬的酸甜中和了海鲜独有的腥味,果香与肉香的绝妙搭配令人食欲大动。
听到食客们的交口称讚,周锡东笑瞇瞇的把煎好的鱼分给大家。
许康从门外进来,向他点头示意。
周锡东知道他的调查有结果了,便解下围裙,让其他厨师接替了自己的位置。
关上办公室的门,周锡东一扫刚才的亲切和蔼,沈下了脸色,“说吧。”
“邵辉查到的内鬼,原来是他包养的小白脸。据说,他们被东星的人追杀那天,是小白脸救了他们。”
“竟然是他?!”
周锡东见过方遇,在他眼裏,方遇不过是个皮相不错的绣花枕头而已。
他怎么也无法相信,就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还能救人?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许康也不信。“有人见到他开枪,而且枪法一流。”
周锡东冷笑几声,“真人不露相。没想到邵辉那么精明的人,居然被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骗得团团转。”
“更奇怪的是,邵辉明知道被骗了,却留他活到现在。”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看他八成对那小子动了心,哼,自作自受,也是活该!”
“难怪他坚持不要其他人插手,莫非是想放他一马?”
“这就由不得他了。”
许康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你的意思是,永绝后患?”
正在泡茶的周锡东抬头看了他一眼,微笑的表情暗藏杀机,“如果有个人跟你同床共枕一年多,对他来说,你还有任何秘密吗?邵辉自己要做风流鬼,可别拉我们陪葬。”
“那……如果他是卧底呢?”杀警察可是重罪,任谁都会顾忌。
身为老大的杀伐决断在此时便显露出来了,周锡东用极为平淡的语气道:“做得干凈点不就没事了。”
吹散袅袅升起的白色雾气,他不紧不慢的品了一口茶,神情很是享受。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离开料理店后,许康立即把手下的人都撒了出去,命令他们去各大医院和私人诊所打探消息。
那人被救走的时候身受重伤,想必一时半会躲不了太远。
这个推测是对的。
但全hk有那么多家医院,诊所更是多如牛毛,要想找一个人,不是件容易的事。
邵辉让赵文浩带着人也找了好几天,还是没有消息。
赵文浩知道他心急,但心急也没用,他们人手有限,这种大海捞针式的找法,短时间内很难奏效。
虽然邵辉在周锡东面前有过承诺,但赵文浩心裏明白,即便真把人找到了,他也未必就能痛下杀手。
说来说去,无非是狠不下心。
就像现在,他口口声声说要清理门户,实际上,却在不由自主的担心那人的安危。
“那种设备都不齐全的小诊所就不用找了,他身上那么多伤,必须要动手术才行。”
“我已经告诉下面的人了。”
“如果他已经做过手术,现在应该在恢覆期,可能需要聘请护工,你派人去查一查。”
“我们还不知道那些人的来历,也许他们带走他,只是因为……”
“不,他们肯定是一伙的。”
这段时间连续出事,邵辉被折腾得身心俱疲,面容憔悴,唯一还有些许神采的双眼,也布满了血丝。
赵文浩担心的看着他,既心疼,又忍不住嫉恨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邵辉,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他们是同伙,看到人伤成那个样子,反正也难救活了,说不定会弃卒保车。”
邵辉的眼角跳了一下,随即用力摇头,“不,不会的。他没死,我知道,他一定还活着。”
“你不希望他死,对吗?”
那你大动干戈的派人四处寻找,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邵辉紧抿双唇,不说话。
“你是怕他被别人先找到,对吗?”
还是沈默,死一般的沈默。
“你……喜欢他,对吗?”
忍了太久,赵文浩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也知道答案一定不会如他期望,但他还是没忍住。
出乎意料的是,邵辉的反应很淡定。他冷冷的回答:“与你无关。”
赵文浩的脸顿时一片煞白。
直觉告诉他,如果再问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可他不死心,就算那把名为绝情的刀已经抵住咽喉,不到见血的那一刻,他依然心存侥幸。
心裏有个声音在说,来个痛快吧。
赵文浩暗自握紧拳头,“假如我说,我想知道呢?”
这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示了。
邵辉抬眼看他,虽然只有十几秒,但对赵文浩而言,仿佛过去了十几个小时那么久。
墻上的时钟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
突然,一声长鸣响起。
赵文浩的心跟着整点报时的声音猛地跳动了一下,如擂鼓般。
“从你跟我的第一天起,我就警告过你,别自作聪明。”
“我没有。”
“有些事,我不说,你就以为我蒙在鼓裏吗?那把小提琴,除了我,只有你知道。”
“我……”
“看在你跟了我这么久的份上,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但是,”邵辉直视着他,略带嘲弄的目光冷酷至极,“我希望你记住,以后别再耍花样。我讨厌被人欺骗,别让我恨你。”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去。
“可是他们都骗了你!邱贺,还有方遇,为什么你不恨他们?”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看着邵辉头也不回的背影,赵文浩的心沈到了谷底,“是啊,你说得对。我早就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比不上他们在你心裏的位置。”
所谓秘密,就该埋在心底最深处,任由它腐烂,何必非要挖出来任人凌迟呢?
事到如今,他只能苦笑。
都说爱令人盲目,其实我们一样傻。真心这种东西,有人视若珍宝,就有人弃之敝履。
感情两个字,从来没有应不应该,只有愿不愿意。
带着凛然赴死般的勇气,赵文浩屏住最后一口气,挺胸迎上刀刃,“如果,我是说如果,邱贺不在以后,方遇也没有出现,你会不会给我一个机会?”
“不会。”邵辉如他所愿,将锋利的刀尖插进心口,“就算没有邱贺,没有方遇,我心裏那个人,也不会是你。”
一刀毙命,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