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身份敏感,他未能获准靠近邵辉。他们的交流方式只有靠那把枪。
装上自带的瞄准激光,红色的小光点飘忽着落在了邵辉身上。
邵辉抬头看向天臺,嘴角不易察觉的勾了勾。
其他人也发现了光点,但谁都没在意。
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无聊时,打发时间的小把戏。
邵辉知道那个人正看着这裏,也知道他能读懂唇语,所以特意调整了轮椅的位置。
直到确保对方能清楚的看到自己,这才开始无声的说话。
今天也有想问的问题吗?
光点在他身上划了一个圆圈,这是表示肯定的意思。
让我来猜猜看吧。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这是前天的问题。
你在hk的这段日子裏做什么养活自己,昨天已经回答过了。
那么,今天应该问什么呢?
如果猜对了,麻烦告诉我一声。
又划了一个圆圈。
你想知道我为洪英做过什么事?
光点没动。
看来你不想知道啊。
也对,这个问题法官更感兴趣。
或者,你想知道,那些事你有没有参与?
光点依然一动不动。
为什么?难道你都不怀疑我利用过你?
邵辉突然很想看看穆方此时的表情,也想问问他,现在在你眼裏我是怎样的人?
可惜只是想想而已。
一阵沈默后,光点来回晃动几下,似乎在催促。
邵辉假装无视。
终于,对方失去了耐性。
枪口微微抬起,光点从胸口挪到了眉心,又从眉心徐徐往下,笔直划过身体。
就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要把整个人从中间剖开来。
分不清是冰冷的威胁,还是孩子气的玩闹。
一个不经意的晃神,邵辉突然想起了方遇,随即又打消了这种不切实际的联想。
回到现实,穆方还在等他说下去。
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但有些问题我不会答你的。
还记得那个交换条件吗?
于是光点静止了,再没动过。
晚饭的时候,邵辉的饭菜照例是送到房间裏吃的。
负责检查的人刚要放行,坐在沙发上小憩的穆方睁开了眼睛。
“有人愿意跟我打赌吗?”
“打赌?赌什么?”
接替晚上守卫工作的小组组长外号发哥,此人最大的爱好就是赌两把,平时值夜班的时候经常偷偷买马。
这么有瘾的人,听见赌字哪裏还坐得住?
“就赌枪法。题目随便你们出,三局两胜。如果我做不到,这幢房子的卫生我全包了,包括洗手间。”
谁都知道穆方有洁癖,这个赌註不可谓不大。
发哥跃跃欲试,“要是你赢了呢?”
穆方指了指关着门的房间,“我要跟他说话,你们可以在旁边听,但不能打断我们。”
发哥环顾了一圈身边这帮闲得发慌的兄弟们,一咬牙一跺脚,“来!”
众人立即爆发出欢呼声,看热闹的人群迅速把两人围拢住,七嘴八舌的出着各种主意,唯恐玩得不尽兴。
只有程泽没有跟着他们起哄,因为他不用看就知道结果。
因为听说了穆方曾毕业于大陆的警校,不少人把这场打赌视为了两地警方的荣誉之战,最后敲定下来的题目都极尽刁钻古怪。
可即使如此,强大的实力还是碾压了一切。
当穆方淡然的摘下眼罩时,周围皆是既惋惜又嘆服的感慨连连。
愿赌服输的发哥倒是爽快,主动替他开了门。
“先说好,不能聊太久。”
穆方点头表示明白。
他要问的话本就不多,何况邵辉也未必答。
今晚这场打赌终归是坏了规矩,发哥颇为义气的把其他人都赶出了房间,只留自己一个人旁听。
以免将来出事,不至于牵连太广。
看着穆方走进来,坐在比上次更近的距离,邵辉的呼吸立时就乱了。
他不自觉的拨动着轮椅往后退,无奈空间有限,转动的双轮很快抵在了墻上,退无可退。
穆方的目光落在那双紧紧攥着轮子不放的双手上,“我经常做噩梦。虽然每次醒来之后,我都不记得梦见了什么,但那种心痛的感觉很清晰,就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
“是吗?”紧绷的双手过于用力,使得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做噩梦嘛,当然不会是好事。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有时候我会无意识的画一些奇怪的人物和场景,画完之后,我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想,也许是在梦裏见过吧。不过最奇怪的是,画裏的那个人,是你。”
最后两个字犹如两颗子弹,精准的击中了邵辉的心。
胸口痛得像是要撕裂般,呼吸都为之一窒。
看到他脸上瞬间的表情变化,穆方笃定自己问对了。
“你知道我梦见了什么,对吗?”
邵辉扭头看向窗外深沈的夜色,力图回避那双几乎快要将他看穿的眼睛。
“我不知道。相信我,你也不会想知道的。”
这裏不是警局,没有了那张桌子,急于知道答案的穆方两三步就走到了他面前,抓着轮椅逼他不得不面对自己,“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
邵辉兀自强装镇定,“跟你打赌的人可不是我。”
穆方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将人用力往上一提,“没有人能拒绝我两次,别逼我动手。”
邵辉压根没听他说了什么,只是盯着眼前这张脸看得目不转睛。
即使看过无数次,还是那么好看,尤其那双眼睛,漂亮得令人心醉神迷,就算现在皱着眉头发火,清澈的眼底依然看不到一丝暴戾或凶狠的痕迹。
真好,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无论发生了什么,只有遇见你这件事,永远都不后悔。
不等穆方追问,邵辉抢先开口:“我可以回答你,但只有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