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喝越难受,却偏偏越难受越想喝。
张闵冲着镜子挤眉弄眼了半天,硬是挤不出一个看得顺眼的笑容。
烦得简直想揍人,可环顾四周,只能狠狠踹了一脚隔间的门板。
被巨大的响声惊动,陈泾川从旁边的隔间裏走出来,边走边系皮带。
“发癫啊你?”
“是啊,我喝多了,你别管我。”
陈泾川洗完手,顺便整理了一下发型。
身后的张闵还在把门板踢得砰砰响,他也懒得回头看一眼。
等陈泾川扭头准备出去的时候,张闵终于忍不住了,“川哥。”
抓住门把的手按下反锁,陈泾川顺势转身靠在门上,掏出了口袋裏的烟和打火机,“怎么?肯说了?”
张闵苦笑,“我从来也没瞒过你。”
这是实话。
自从他坦白身份以后,就已经没有任何秘密了。
至少在陈泾川面前是如此。
“你今天是不是碰到东星的人了?”见张闵点头,陈泾川立即明白了他心情不好的缘由,“毕竟骆驼的死跟你有关,他们想找你的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张闵抬头看他,目光异常坚定,“我没杀他。”
“我相信你。但是外面的人会信吗?别说东星了,就算是洪英的人,也未必信你。”陈泾川抽出一根烟,在盒面上轻轻敲了敲,“所有人都知道,阿叮是死在谁手裏。”
提到丁小刚的名字,张闵的眼睛开始不由自主的泛红,握紧的双手微微颤抖,“是,我是想杀骆驼,只可惜,他不是死在我手裏。”
如果真能亲手报仇,或许今时今日,他就不必如此纠结痛苦。
可上天偏要戏弄他,在他决心放弃一切去为阿钉报仇的时候,那个人却死在了别人手裏。
看到尸体的那一刻,他绝望得想哭。
陈泾川知道他的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怎样?
人已经死了,难道还去鞭尸不成?
黑白两道的规矩,祸不及家人,即便让你迁怒于他人,你下得了手吗?
打落牙齿往肚吞,就这样吧。
陈泾川嘆了口气,把手搭上他的肩膀,“路上碰到野狗也会叫两声,就当被狗咬咯。”
张闵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为他的冷笑话捧场,“东星那几条狗,我还没放在眼裏。除非是靳扬亲自上场,我倒是有点兴趣跟他玩玩。”
“他那么喜欢耍心眼的人,轻易不会出头的。”
“等着看吧,东星和洪英迟早要干一场。他靳扬躲不了,周锡东也拦不住。”
张闵的语气十分笃定,还隐隐透出几分兴奋。
“好啦,走啦。”陈泾川揽住他往外走。
走廊裏依旧热闹得很,两人不得不靠近一点,才能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说正经的,川哥,你知不知道那个姓肖的到底什么来头?”
“我也不清楚。你有料吗?”
“有一点。”张闵既然主动提起,自然有话要说,“上次我请许康喝酒,他喝多了,无意透了点口风。你还记得周锡东手裏的那批货吗?”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贴着陈泾川的耳朵说的。
刻意压低的声音,却比响彻走廊的劲爆摇滚更让人震撼,陈泾川侧脸看他,皱起的眉头几乎拧成一团,沈默半晌,才道:“你真的喝多了。”
见他要回包厢,张闵用力拉住他的手,“我喝没喝多,难道你看不出来?其实你心裏很清楚,那批货即使再烫手,周锡东也不可能把它砸在手裏。那可是价值上亿的……”
话说没完,他就被陈泾川抓着肩膀抵在墻上,直视的目光锐利冰冷,“我劝你最好别动心思,那批货谁碰谁死。”
“我知道啊。”张闵毫无惧色的看着他,“可你别忘了,我已经是从鬼门关走过一趟的人,我怕什么?”
陈泾川盯着他的眼睛,却只看到一片黑暗。
张闵还在说,“周锡东迟迟不出手,是因为这批货只要一露头,立马就会被警察盯上。要想甩掉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在hk走货。如果我是周锡东,我也会找人搭上内地的线。”
陈泾川听懂了,可是,“内地查得比这边紧,一旦出事,连命都没有。周锡东没理由这么做。”
“正因为内地查得紧,警方不会想到,有人敢冒这个险。”
张闵的话没有错,所谓富贵险中求,这步棋虽然险,但说不定真能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原来那位肖先生做的也不是什么正经生意。”陈泾川想起周锡东在电话裏说的话,看来自己还是被蒙在鼓裏了。
“未必。”之所以这么说,张闵凭的是直觉,“我看他像是个搭线的。”
陈泾川不以为然的摇头,在道上混这么多年,大人物还是小角色,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就肖然那副浑然天成的大佬做派,绝非虚张声势。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周锡东把他们叫来,那就是默许他们参与这起交易。
张闵的话提醒了他,如果他能帮周锡东做成这笔大买卖,无论是对周锡东,还是对洪英,都是大功一件,很有可能成为他争夺下届坐馆的重要砝码。
想到这裏,陈泾川不禁双眼一亮,心裏已有了打算。
等他们回到包厢,裏面的人已经在喝第三轮了。
见他们回来,周锡东连连招手,让他们轮流给肖先生敬酒。
酒量极佳的肖然始终面不改色,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夹着烟,说笑自如。
肩负着为老大争气的重担,张闵撸起袖子加入了战局。
陈泾川惦记着明天的早餐,虽然也频频干杯,但耍花枪的时候多,真喝的时候少。
即便如此,一行人凌晨时分走出夜总会时,陈泾川也没比那群东倒西歪的醉鬼好多少。
踏着虚浮的步子,他把钥匙扔给了来接张闵回去的雷子。
“先送我去酒店,然后再送他。”
“没问题,川哥。”
雷子爽快的答应着,把两人都塞进了车后座。
打着酒嗝的张闵抱住陈泾川的手臂,一边嘻嘻傻笑,一边大声唱歌,明明已经走调了还浑然不觉。
陈泾川推不开他,没好气的问雷子,“他唱的是什么啊?”
“友情岁月。”顿了顿,雷子又补了一句,“丁姐在的时候,最喜欢这首歌了。”
陈泾川不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