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等着听你怎么说。
蹲在楼下抽烟的咖喱看到陈泾川,连忙站起身把烟掐了,“刚才那两个条子把张闵带走了。”
“嗯,我知道。没事的。”这句安慰是给雷子的,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有时候陈泾川真羡慕他的简单,高兴难过都不用掩饰。
有老大打包票,雷子紧张的神情顿时松弛了不少,“既然川哥你说没事,我就相信。”
陈泾川笑着捶了他一下,“等张闵回来,让他打给我。”
雷子满口答应。
抬头看看渐渐阴沈的天色,陈泾川对已经打开车门的咖喱道:“你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咖喱明白了,“去接祁先生吗?”
“他非要去听什么音乐会,我答应了陪他。”陈泾川的口气虽然有些勉为其难,脸上的笑意却带着不自觉的温柔。
老大要过二人世界,咖喱自然不好去做电灯泡,只得识趣闪人。
按照祁绰发来的短信,陈泾川去取了他早上订好的票。
路过某家男装店的时候,忽然眼前闪过一点幽蓝的光,定睛看去,原来是橱窗模特身上的袖扣。
陈泾川想起祁绰平时很喜欢这种装饰类的小玩意,于是也有了几分兴趣。
问了店员才知道,这是一对蓝宝石袖扣,产自缅甸,价值不菲。
即便是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它的色泽和凈度都是一流的,精致的切割更是让它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鲜艷,而又不失优雅的蓝色,与白皙的肤色最为相衬。
听着店员的介绍,陈泾川立时想到祁绰如奶昔般甜美的笑容,心裏莫名被触动了一下,二话不说便掏出信用卡。
带着小礼物,他兴冲冲的开着车往酒店的方向去。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为数不多的几辆车都停了下来,只有一辆大货车还在摇摇晃晃的往前开,就像是一个喝醉的酒鬼。
正在横过马路的一对母子突然发出尖叫声,眼看着货车直奔他们而来。
也许是过于慌张,几秒钟的反应时间转瞬即逝,年轻的母亲自知无法幸免,只能用身体尽量护住孩子。
离他们最近的是陈泾川。
他本想下车救人,但很快就意识到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间,他猛地一踩油门,驾着自己的跑车撞上了那辆大货车。
虽然车体差异不小,但胜在跑车的马力足够强劲,硬是把货车撞得改变了方向,直接冲进了路边的一堆纸箱裏。
而陈泾川的跑车则由于惯性也撞飞了护栏,已经扭曲变形的车头刚好被电线桿砸中,车前盖连同车顶一起凹陷了下去。
惊呆的路人们几分钟后才相继反应过来,报警的报警,救人的救人。
几个正在装货的年轻人,费了好大劲才把跑车的车门打开,当他们将司机小心翼翼的抬出来时,才发现他脸上全是血,身上的衣服也几乎被血浸透了。
刚刚逃出生天的那位母亲匆匆赶来帮忙,看见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当场哭出声来。
陈泾川的意识还未完全丧失,他说不出话,只能动动手指。
身边的人以为他要手机,可那个玩意已经被撞得支离破碎了。
还是小孩反应快,说叔叔是要口袋裏的东西。
大家便把那个小礼盒拿出来递给他看。
宝蓝色的丝绒盒面已经染上了鲜血,但裏面的东西毫发无损。
陈泾川悬着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整个人也随之瘫软,彻底陷入了重度昏迷中。
此时,等在酒店的祁绰依然一无所知,只是反覆拨打着那个,始终无法接通的电话号码,满腹疑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世界照常运转,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恐怕连陈泾川自己也没想到,第一个知道他出事的人,竟然是杨凯卓。
说来也挺戏剧性的。
杨凯卓本来是到医院看一个朋友,听见护士说急救室裏的病人大量失血,而血库裏的ab血型却库存告急。
出于身为公职人员的社会责任感,刚好是ab血型的杨凯卓主动站了出来,表示愿意献血。
当输完血,拔掉针头,从病床上坐起身时,杨凯卓顺便好奇了一下被自己救助的人是谁,然后就看了一张熟悉的脸。
这张脸不止一次出现在cib的例行周会上,杨凯卓自然是认得的。
他还记得,有好几起威胁恐吓、人身伤害以及斗殴事件都与此人有关,但碍于证据不足,至今无法起诉。
杨凯卓不禁有点后悔,是不是救了不该救的人。
负责急救的医生过来表示感谢,把杨凯卓一顿好夸。
杨凯卓赶紧打断他的话,问起病人的情况如何。
医生说,病人伤势很重,有多处内臟破裂,能不能脱离危险全看能否撑得过今晚。
“不过,就算醒过来,估计也要恢覆很长一段时间。尤其是脑部。”
无意间的一句话,引起了杨凯卓的註意,“什么意思?他的脑部怎么了?难道还会失忆不成?”
正在翻病历的医生推了推眼睛,“你的这种说法不严谨,应该说病人由于脑部受创,使得他的意识、记忆、身份或对环境的正常整合功能遭到破坏,从而导致……”
杨凯卓没耐心听他的专业解释,“你直接告诉我,他失忆的可能性有多大?”
医生觉得此人莫名其妙,略显不快的甩下一句“很大”就走了。
一个疯狂的想法,随着失忆两个字迅速膨胀起来。
趁着还没人知道刚才的事,杨凯卓立即安排封锁消息,并派人守在病房外。
除了几个心腹下属,他还打电话叫来了李博干。
不仅因为李博干是他的侄儿,还因为李博干向来做事够谨慎,头脑也够机警。
最重要的原因是,李博干不是cib的人。
杨凯卓的计划风险太大,假如内部人参与过多,一来容易暴露,二来会被拖累。
李博干作为外人来帮他,就算出事也无需承担责任,相对安全些。
等李博干赶到医院,两人关上门,低语了片刻。
一阵沈默后,争执声响起。
因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所以外面的人听得并不清楚,只能听到李博干坚决反对着什么。
“这对他不公平!”
“为了这个案子,我的人牺牲一年多了,直到现在都不能公开身份葬入烈士陵园,难道这对她又公平吗?”
不知过了多久,李博干似乎被说服了。
“你能保证?”
“我答应你,就一定做到。”
李博干再没说话。
杨凯卓揽着他的肩膀走出来,对其他伙计吩咐道:“病房裏的伤者对我很重要,除了医生护士,任何人不得接近。一旦他苏醒,立即通知我。”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情况变得更糟,也马上告诉我。”
虽然他们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既然老大有令,便不折不扣的执行。
病房裏,床上的人气若游丝。
酒店裏,祁绰还在苦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