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线
在周锡东看来,陈泾川没有亲自带张闵来接受问话,应该有两层意思。
一来是为了避嫌,毕竟张闵是他的人,二来则有抗议示威的意思,就像那天开会时他说的,自己人搞自己人,太没义气。
说到义气,周锡东就想笑他过于天真。这年头,义气值多少钱一斤?
没有真金白银,什么江湖义气,什么兄弟,都是屁话。
关于这一点,他更欣赏邵辉那种务实主义。
但是,欣不欣赏是一回事,要不要重用又是另一回事。
身为老大,必须懂得如何玩弄平衡之术。
所以,对于陈泾川和邵辉在暗地裏针锋相对的事情,周锡东一直是乐见其成的。
甚至,有时候还会推波助澜一把。
“阿川吶,我约了荣叔和华叔打麻将,三缺一就等你啦!”
“好,我即刻就到。”
周锡东放下电话,笑瞇瞇的对两位牌搭子道:“我们先吃点水果吧。”
这一吃,就是半个多钟头过去。
陈泾川终于到了。
荣叔等得手痒,忍不住抱怨,“怎么这么迟?”
“东哥和两位阿叔都是高手,我不多准备点钱,待会输起来怕顶不住啊。”陈泾川把外套甩在椅子上,好几卷用皮筋捆好的厚厚钞票从手裏滚落到桌上。
华叔笑得很和蔼,“用不了这么多的,我们玩得也不大。”
荣叔看见钱卷眼睛都直了,兴奋的搓着手,“欸,哪裏多了?几万块钱不算多的。难得陈泾川过来,我们就玩几把大的嘛。你说是吧,锡东?”
周锡东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玩大玩小都好。阿川,还没吃饭吧,要不要我给你做份寿司?”
“谢谢东哥。”陈泾川用水果刀挑起一块榴莲塞进嘴裏,“我吃点水果就行。”
“好好好,那就来吧。”急着赢钱的荣叔赶紧在桌边坐好。
随着哗啦啦的洗牌声响起,牌局就这么开始了。
其实陈泾川不喜欢打牌,也知道周锡东把他叫来并不是为了这个。
但既然周锡东不提张闵的事,他也懒得开口。
放在牌桌旁的水果种类很丰富,而且一看就很新鲜。
陈泾川从小跟着母亲摆水果摊为生,后来跟的老大也成天混迹于果栏,所以对于水果品种十分熟悉。
剥开的山竹放到鼻子前闻一闻,就知道产自哪裏。
左右扫了一眼,陈泾川问道:“许康不在?”
“他帮你华叔买跌打膏去了,你找他有事?”周锡东抬眼看他,顺手打出一张东风。
陈泾川转头看向东叔,“哪裏伤到了?”
华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昨天下楼遛狗的时候不小心扭到脚。唉,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啊。”
“你比我还小几岁呢,你都说老,让我怎么办啊?”大声嚷嚷的是荣叔,他最怕听到老这个字,“你要服老我可不服,就算说老,不还有个词叫老当益壮吗?”
周锡东大笑,“阿荣你啊,你自己说说,最近又养了几个小姑娘啊?”
荣叔嘿嘿直乐,表情不无得意。
“你呀你呀,悠着点吧,不是小年轻了,老骨头经不住折腾的。别真把身体掏空了,你们家那堆烂账可没人替你收拾。”
“不是还有你嘛。”荣叔还是腆着脸笑。
周锡东的笑容却不那么轻松了,“你的家事,不是社团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明白吗?”
瞬间安静了几秒钟。
勉强咧了咧嘴角,荣叔匆忙收起笑意,不再开口。
做惯了和事佬的华叔想缓和气氛,主动送了张牌给周锡东吃,却被陈泾川半路截住,然后手一推,糊了。
周锡东也不生气,反而开起了玩笑,“要说小姑娘,我倒是很少见陈泾川带人回来。怎么?没有看得上的眼的吗?要不要你荣叔帮你介绍几个啊?”
荣叔刚才被吓唬了一下,这时连忙陪着笑脸道:“我手裏那些货色,怎么配得上阿川呢?”
“配不配得上,看过了才知道嘛。”
陈泾川没答话。
周锡东使了个眼色给东叔,东叔马上顿悟,“对了,阿川,我上次在街上看到你同一个靓仔一起,好像不是本地人,是你的朋友吗?”
“唔,嗯。”陈泾川叼着烟,不紧不慢的洗牌。
“难怪咯,看你们都聊得挺投机的。”华叔一边说,一边偷偷看周锡东的脸色,“那个靓仔长得不错啊,我看好像比邵辉家裏的那个小明星也没得差。”
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陈泾川眼角余光一扫,看到荣叔露出几分鄙夷的神情,华叔则是小心翼翼的,至于周锡东,还是那副和蔼可亲的笑脸,就像平常人家裏的长辈,专门负责开解心事的那种。
陈泾川知道此时否认也没用,便索性承认,“哦,我看邵辉玩得那么开心,就跟着试下咯。”
像他们这种人,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有弱点。
陈泾川苦笑的想着,如果祁绰真的成为他的弱点,他宁愿他们从未遇见过。
周锡东脸上的笑纹,深得几乎可以夹死苍蝇,“年轻人嘛,玩玩不要紧的。最紧要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玩的,没事啊,反正玩够了以后还是要结婚生子,不管怎么说,总要有个家。”
“我不会结婚,也不会要孩子。”陈泾川的表情很认真,不是说笑,“路是我自己选的,刀口舔血的日子我一个人捱就够了,不想拖累别人。”
荣叔不冷不热的哼了一声,“你这话的意思,就是说我们都拖累家人咯?”
“难道不是吗?在道上混,谁知道哪天就被人送终了。退出江湖,金盆洗手,说起来容易,子孙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怎么说我们也是长辈,阿川,你话说得过分了吧?”
看着指间袅袅而上的一缕青烟,陈泾川轻轻吹了口气,“做了就不怕说。我都不怕遭报应,你们怕什么?”
荣叔拍着桌子想发火,被周锡东拦住了。
“陈泾川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我们出来混,手上都不干凈,要真出了事,难免会连累家裏人。所以,我一直在考虑洗底的事情。”
这话以前没说过。
不止陈泾川,就是荣叔和华叔,都觉得意外。
周锡东却像是早就深思熟虑过,“这几年,有泾川和邵辉帮手,社团的生意逐渐上了轨道。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丢掉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专心做大生意了。”
华叔很好奇,“锡东,你说的大生意是指什么啊?”
“股票,还有地产。”说到这裏,周锡东看向陈泾川,“股票的事,有邵辉和赵文浩,至于地产方面,就靠你了。”
“你的意思,是叫我带人去收地。”
周锡东笑了。
这才是他今天把陈泾川叫来的真正目的,“上次介绍给你认识的肖老板,还记得吗?前段时间他收购了一家地产公司,准备在这边大展拳脚。我们现在是他最大的合作伙伴。资金方面他搞定,土地方面,我们摆平。”
陈泾川想起张闵说的那批货,难道那个肖然真的只是牵线人?
关于肖然的身份,陈泾川一直很好奇。
他派人查过,可除了知道此人是白手起家,手底下有一家经营日化产品的君达公司,其余的,就都只是些传闻而已。
他不信传闻,更信自己亲眼所见。
肖然这个人很难形容。
非要说的话,就是一种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气质。
不管他是笑着,或是沈默,眼睛裏都是一片黑暗,几乎见不到光。
陈泾川猜想,这个人一定经历过很多故事。
就像他每次走进tango的大门,看到五光十色的灯光下扭动的人群,虽然大家都戴着面具,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吧。
负责看场子的鱼丸是咖喱手下的人,看到老大的老大很兴奋。
“川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