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哭腔的声音委屈到了极点,就算是铁石心肠也无法不为之动容。
但邵辉已经转过头不再看他,“看在你陪我那么久的份上,我会告诉其他人,是我玩腻了,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的。”
他这么做,既是保护穆方,也是保护自己。
如果被周锡东知道他身边有这么一个身份可疑的人,一定也会对他生出疑心。
他不希望这件事影响自己将来竞选坐馆。
说到底,他终究是个自私的人。
所以,离开我,是你的幸运。
邵辉在心裏默默的对穆方说。
就当作这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吧。
再见。
说来也巧,就在把人送走的第二天,警方对洪英来了一场突袭。
先是b以涉嫌经济犯罪为由,查抄了中辉公司的所有资料,随后是好几家在中辉开了资金专户的公司,也被牵连调查,据说他们的老总,都是议员选举活动的强力支持者,最后的重磅消息,是此次参选大热门杨云议员被icac请去喝咖啡。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些行动就是针对洪英而来,目的是打垮他们的背后靠山,顺便切断经济来源。
比起直接冲进社团抓人,这一手玩得更狠。
前几天因为街头群殴的事情,东星被警方带走了不少人,现在洪英出事,个个拍手称快。
不过很少有人去想,为什么警方按名单去抓人时,竟能保证一个不漏,而且廉署如此高调的在政府例行会议上带走杨云,如果手裏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岂不是自扇耳光么?
当吉立抛出这些问题时,靳扬也楞了好一阵子。
别看他做起事来心狠手辣,要论谋略还不如周锡东,缺乏大局眼光。
“照你这么说,那帮条子是早有预谋咯?”
“是不是有预谋,看那个女议员能不能被保释就知道了。”
坐在自家公司顶楼的全景式办公室裏,吉立舒舒服服的背靠着沙发椅,不紧不慢的吹散了茶杯上方的白色雾气,“刚泡的龙井,要来一杯吗?”
“谢了,我对喝茶不感兴趣。”最近道上的兄弟都不太平,靳扬可没有他那份置身事外的悠闲劲儿,“要是那个女人真的进去了,洪英没了靠山,新界东北那块地……”
吉立笑着打断了他,“你还惦记着那块地啊?”
“到嘴的肥肉难道不吃?”
“是肥肉还是毒药,现在还说不准呢。”
其实吉立已经在政府那边得到了可靠消息,但他不打算告诉靳扬。
一来他与靳扬本无交情,不过是利益交换的合作关系而已,二来,他也想借东星的手打击洪英。
理由很简单,洗白上岸的社团有赫升一个就够了。
正因为怀着这种心思,所以吉立没有点破话裏的意思,任由靳扬去猜想。
没多久,就让人送客了。
而此时的洪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人都在找邵辉,毕竟中辉是他一手创立的,生意最红火的时候,几乎人人都追着送钱给他投资,现在出了事,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的钱还能不能拿回来。
然而他们守在别墅门口苦等了一天,还是不见半个人影,想来他是事先得到消息,已经脚底抹油开溜了。
于是大家又跑到料理店,向周锡东要人。
周锡东还是那副笑瞇瞇的样子,只劝众人别着急,也不提邵辉的下落。
荣叔知道周锡东在中辉也投了一大笔钱,所以奇怪他怎么能这么淡定,“锡东吶,老哥几个年纪都不小了,攒点棺材本不容易,你就跟大伙儿透个底吧。”
他话音一落,华叔和其他几位叔伯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我们急得高血压都要犯了,你就说句实话,我们的钱到底还能不能拿回来?要是真打了水漂,那可要了我们的老命啊!”
看着他们心急如焚的样子,周锡东微笑着,半天没说话。
他当然明白这些人急切的心情。
别看他现在还坐着洪英坐馆的位置,只要确定了中辉一垮,再也捞不到任何好处,面前这群称兄道弟的人,会毫不留情的把他拉下马,重新推选一个能帮大家赚钱的人,哪怕那个人是条狗也无所谓。
人情冷暖不过如此。一切以利益为上。
周锡东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必须保住邵辉,保住中辉,这无关喜恶,也是利益使然。
“你们放心好了,我早料到警方会来查,所以提前让邵辉做了两套账。他们拿走的那一份,绝对查不出任何问题。”
毕竟是坐馆,说话还是有威信的。
众人窃窃私语了一阵,信了七八分。
“那选举的事情怎么办?”
提到这件事,周锡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沈。“我自有打算,都别轻举妄动,过几天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拉开某间包厢后面的暗门,坐在密室裏的邵辉立即循声望了过来。
“他们还在到处找我吗?”
周锡东关紧门,走到他对面坐下来,“我担保中辉不会垮,暂时把人都劝走了。”
邵辉露出了松口气的表情,“谢谢东哥。”
“不用谢我。大家都是同坐一条船嘛。”顿了顿,周锡东话头一转,“那本帐真的没问题吗?”
邵辉毫不犹豫的点头,“赵文浩找了全hk最好的会计师做的帐,他自己也亲自看过,每一笔资金往来都查有实据,虽然是假账,但比真的还要真。”
周锡东嗯了一声,像是放心了。
想了想,邵辉又压低声音道:“其实我还留了一手,你那个账户上的资金,每个月都会固定转走一笔数目,到一个十分稳妥的地方,就算中辉真的垮了,那些转走的钱也足以弥补损失。”
周锡东终于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没信错人!”
心裏骂着老狐貍,邵辉表面上依然讨好的笑着。
又聊了几句,周锡东貌似无意的提醒道:“你觉不觉得这次的事有点蹊跷啊?”
邵辉心头一紧,知道老狐貍起疑心了,但他假装没听懂其中的暗示,“你是指中辉突然被查,还是说杨云被带走的事?”
“你这么聪明,不会看不出来,这两件事之间的联系。”
“我明白。贿选的钱都是在中辉走的帐,警察来查中辉,其实就是在找贿选的证据。”
周锡东拉着他的手,笑得瞇起眼睛,“那你说,警察是怎么知道的呢?”
空气流动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若隐若现的杀气,不知从哪个角落裏悄悄冒了出来,如丝如线,慢慢的缠绕,缚紧,直到让人喘不过气来。
邵辉微扬唇角,他的眼神和他的手一样镇定,“这很难说,也许是我们这边走漏了消息,也许是杨云身边有警方的内鬼。但无论是哪边出了问题,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能让进去的人再吐露一个字。”
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天,周锡东没有找到破绽,于是放开他的手,笑了笑,“你说得对,我会找人带话进去,让他们都安分点。”
直到他离开密室,邵辉才慢慢收起脸上的笑意。
刚才的话只不过是缓兵之计,周锡东既然已经起了疑心,就迟早会找出那个内鬼。邵辉清楚得很,那个内鬼极有可能就在自己身边。
他已经派赵文浩去找那个人了,希望结果并不是自己最不愿听到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