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已经喝了两瓶酒,张闵才看到雷子勾着脑袋进来。
“怎么这么慢吞吞的?没吃饭啊。”
“不是。”
雷子走过来,却没坐,只是用手拨弄着头上的棒球帽。
张闵没好气的把酒推过去,“让你陪我喝两杯,又不是陪我挨打,干嘛脸拉得那么长?不想喝就滚。”
“我没说不喝啊。”雷子怕他生气,连忙猛灌了两口,然后又放下酒瓶。
抬头看了他一眼,张闵看出他有话说,“你不是刚从车行那边过来吗?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我在车行碰到熟人,他说邵辉手下最近找他要了辆车。”雷子左右看了看,紧张兮兮的压低声音,“他们要的是没牌照的黑车,我怀疑……我怀疑他们是不是想干一票大的。”
他刚说完,脑袋就被重重拍了一下,“你没吃错药吧?邵辉要有那个胆子,让周锡东知道了还不生吞活剥了他?!”
雷子委屈的揉了揉脑袋,“可是你说他们要车干嘛,还是能坐不少人的面包车。”
“要车也未必是抢劫,可能是别的什么事。”眼珠一转,张闵打了个电话给陈泾川,把这件事告诉他。
陈泾川也觉得奇怪,于是安排雀仔去收风。
别看那小子胆子小得要命,又不能打,但有个拜把子兄弟是邵辉的手下,每次都能打探到第一手的消息。
和往常一样,半个小时过后,陈泾川就得到了确切消息。
原来邵辉昨天抓了一个人,秘密关在他的地盘裏,听说打得很惨,因为戴着头套,所以不知道是什么人。
无缘无故把人关起来毒打,想必不是件小事。
虽然不知道邵辉为何要下此狠手,但联想到这段时间洪英接连出事,陈泾川似乎猜到了一点。
杨凯卓曾经告诉过他,在邵辉身边也有警方的人。难道是内鬼被发现了?
陈泾川决定亲自去探一探口风。
他当然不会傻到直接去找邵辉,连洪英的泊车小弟都知道他俩不合,邵辉肯对他说实话就是见鬼了。
最有可能知道内情的人,是赵文浩,他是邵辉的心腹。
但赵文浩这个人口风很紧,而且人精明得厉害,想套他的话几乎不可能。
除非,你有他想要的东西。
陈泾川想来想去,还是把人约了出来。
落座后,他直接开门见山,“我想跟你做个交易。我给你一个承诺,交换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交易?”赵文浩楞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能给我什么承诺?”
陈泾川的表情很认真,盯着他的目光也很专註,“假如我能选上下一届的坐馆,我答应保你全身而退。”
谁都知道赵文浩这些年为邵辉做了多少事,如果陈泾川成为新一代坐馆,别说他,就是他身边的人,也不会放过赵文浩,所以对他而言,最好的结局就是全身而退,从此远离洪英这个是非之地。
但陈泾川不知道的是,赵文浩就是那个内鬼,所以他并不担心邵辉的失势会连累到自己,他更担心的是,一旦陈泾川掌管洪英,他会如何对付自己的手下败将。
所以,赵文浩真正想要的承诺是,“假如真有那天,你答应我,留他一条命。”
陈泾川没想到赵文浩对邵辉能忠心到如此地步,宁愿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也要保全自家老大,这般义气,实在让人动容,“好,我答应你。”
赵文浩知道陈泾川是个重情重诺的人,当即松了口气,“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你们昨天抓的人是谁?”
来赴约之前,赵文浩有猜测过陈泾川找他的目的,但他没想到,消息竟传得这样快。
陈泾川看出他的担忧,又补了一句,“周锡东还不知道。”
还不知道,就意味着迟早会知道。
这句话有威胁的意思,赵文浩心裏很清楚。
虽然对方手裏并无实据,但消息要真是传到了周锡东的耳朵裏,对邵辉绝对有害无利。
当然,他们可以马上换个地方把人藏起来,可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就算杀人灭口,世界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墻。
“你是不是怀疑那个人?”
“我怀疑什么?”
两个人如同打哑谜般你来我往的说了几句,然后相视而笑。
赵文浩微笑着摸了摸早上刚剃过的短须,“我不能告诉你那个人是谁,但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陈泾川也笑了,“你觉得我认不出来?”
赵文浩笑而不语。
这是一个挑衅,你不是想知道我们抓的人是谁吗?
我让你亲眼去看看,至于能不能看出什么名堂,那就是你的本事了。
陈泾川本可以拒绝,大不了取消这次交易,但他决定接受挑战。
按照约定,在没有知会任何人的情况下,他戴着黑色眼罩,独自坐上了赵文浩的敞篷跑车。
大概四十分钟的车程,在绕了一个大弯后,车停了。
海风呼啸着刮过耳边,鼻尖闻到了一股咸涩的腥味。
赵文浩拔下车钥匙,拿在手中把玩,“川哥胆子真大,不怕我下黑手吗?”
陈泾川摘下眼罩,深深呼吸了一口海边的空气,“从我把你约出来到现在,你有机会通风报信吗?”
说完,他双手一撑,跳下了车。
“这个码头挺隐蔽的,你们倒是会选地方。人关在附近的仓库裏吧?”
赵文浩不置可否,走在前面带路。
码头附近果然有一间破旧的小屋,但并不是仓库,而是教堂。
门上的锁生了銹,一推就开,排列还算整齐的桌椅积满灰尘,一看就知道鲜少有人踏足此地。
因为被弃用了很久,所以电早就停了,幸亏年久失修的窗户玻璃已经残缺不全,借着屋外漏进来的光线,勉强能看清人。
负责看守的人是赵文浩的亲信,看到陈泾川跟在老大身后进来,他不禁意外的咦了一声,但识趣的没问什么。
“把人拖出来。”赵文浩冷冷的吩咐着。
于是,两个马仔打开告解室的门,把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拖到他们面前。
赵文浩挥挥手,示意其他人走开。
然后,他蹲下身,亲手把头套脱下来。
因为头套浸了不少血,所以脱的时候有些费劲。
或许是碰到了伤口,昏迷中的人□□着醒了过来。
仿佛是下意识的,那人用微弱的声音不住口的告饶,“别……别打了……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陈泾川也蹲了下来,俯身凑近去看。
这人确实被打得厉害,瞧那满脸血污的样子,几乎分辨不出清晰的五官,两只眼睛肿得瞇成一条缝,眼角的泪痕还未干,应该刚刚哭过,鼻子下面的血块已经结痂,嘴角边还在冒着血沫,随着抽搐的身体慢慢流过下巴,在地上形成一小滩血水。
难怪赵文浩肯带他来认人,都被打成这副模样了,只怕亲生父母也未必认得出来。
陈泾川不是心软的人,折磨人的手段他也不是没有,但眼前这人似乎有些特别。
虽然此刻他浑身上下污浊不堪,但袖口露出的手腕皮肤白皙细腻,一看就知道平日裏养尊处优,绝非街头混饭吃的烂仔。
“你们到底想逼他说什么?”
其实赵文浩也有些于心不忍,所以故意扭头不看,“人已经让你看了,这个问题恕我无可奉告。”
“好,算我多嘴。”陈泾川站起身,拍拍手,“我只说一句,这个人熬不过下一轮拷打。信不信在你们,反正死活与我无关。”
赵文浩眉头跳了一下,无论如何,他毕竟是警察,如果方遇真的死在这裏,他不能坐视不理。
可是,邵辉交代过,一定要让方遇说实话,不管用什么办法。
陈泾川看出他的为难,冷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们不想要他的命,只想要他吐口而已,但这么打下去是没用的。”
“难道你有办法?”
陈泾川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这事跟我没关系,我为什么要弄臟自己的手。”
他嘴裏这么说,心裏已经暗暗记下了这间废弃小教堂的位置。
离开此地后,他火速通知了李博干,告诉他们救人要紧。
过了今晚,可能就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