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纳
自从领教过穆方的挑食毛病,程泽就料到他一定吃不惯医院的标准餐。
为了让他在养伤期间能好好补充营养,程泽决定在他被允许正常吃饭之前,用速成的办法把厨艺练起来。
当然了,要说速成也没那么简单,没有时间和经验的积累,做大餐的本事是不用想了,能学会几道精致可口的小吃就算了不起。
第一步是拜师。作为兄弟裏面唯一一个有过当厨师经历的人,夏游百般推辞不掉,只能赶鸭子上架,勉强传授老大几招。“先说好了,我可是北方人,只会做面食。”
“没事,面食也挺好。”程泽把采购来的材料一字排开,听着耳机裏的现场教学,“你先教我和面吧。”
夏游坐在租来的车裏,眼睛盯住肖然住的酒店大楼入口,嘴裏一边嚼着刚买的三明治,一边还得分心上烹饪课,“你找个干凈的盆,把面粉倒进去,记住别倒太多,再用筷子在中间挖个洞,然后倒水,慢一点,别倒太快。”
“多少合适?”
“这个不好说啊,你看着倒吧,别太多也别太少,差不多就成。”
说了等于没说,程泽手一抖,水差点溢出来。
还好他反应快,赶紧把水放一边,用周围的干面粉把洞口盖住。
随着他双手毫无章法的一通搅拌,吸了水的面粉变成了雪花状的面絮。
怎么和想象中的面团不大一样呢?
听完他的描述,夏游嘆了口气,“你把它们揉在一起不就是面团了吗?”
程泽哦了一声,开始揉面,由于手法笨拙,经常力气没用对地方,搞得满手都是又湿又黏的面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夏游在背地裏偷笑他,一向无所不能的老大也有抓瞎的时候。
其实夏游更想问的是,“你干嘛对那小子这么好啊?”
每天在医院裏贴身照顾不说,还为他学习下厨,就算是未来大嫂也未必有这么大的面子吧。
“难不成,你对他……”
“别瞎猜。我只是欣赏他的枪法,想交个朋友而已。”
“不就是看过那个训练视频吗?话说你俩以前也不认识啊,单凭一个视频裏的印象,就能让你仰慕已久?”
程泽淡淡的道:“假如你看过,就知道了。”
坦白说,程泽也见过不少枪法如神的高手,但穆方与他们不同的是,他不是靠子弹餵出来的,而是天赋异禀。
看他开枪时的样子就知道,枪在他的手裏已经不是一件武器,而是他身体延伸出来的一部分。
武侠小说裏形容剑术高手,通常会用人剑合一这个词。
在程泽看来,穆方就达到了人枪合一的境界。
而且,以他的年纪和实战经验来说,你不得不承认,天分更大于苦练。
程泽至今记得自己被他开枪时凛冽肃杀的眼神瞬间惊艷的感觉,仿佛那一枪不是打在人型靶上,而是打在了心上。
如果把这种感觉告诉其他两位兄弟,肯定又要惹来不少笑话。
所以程泽没有过多解释,他相信夏游和冀舟总有一天会理解他。
他也相信,他们会愿意接纳新朋友。
现在,这位遍体鳞伤的新朋友还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
按照医生的建议,最好是聘请一位专业的护工,帮忙每天擦拭身体和上厕所。
但穆方坚决反对,甚至以绝食抗议。
程泽理解他的想法,知道他不愿在陌生人面前裸露身体,更何况还要解决生理问题,简直是极度羞耻。
以他高傲的性子,无论如何也没法突破这层心理障碍。
于是程泽将所有事包揽了下来,甚至为了照顾他的情绪,每次替他脱衣服之前都要蒙上眼睛。
穆方暗自松了口气,心裏多少有些感激,“谢谢你。”
程泽小心翼翼的将他翻转过来,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拭后背,“不用客气,我受过蒙眼训练,对我来说,看不看得见都一样。”
虽然背对着看不到,但穆方仍然露出抱歉的表情,不失礼数的道:“对不起,我知道我这个人比较麻烦,总要别人迁就我。我父亲就是看不惯我毛病太多,才把我送到警校去过集体生活,可惜还是没能改变我。”
擦背的手顿了顿,放下毛巾,替他穿上衣服,“我不觉得你麻烦,没必要勉强自己改变。”
已经慢慢消肿的双眼泛着水光,穆方眨了下眼睛,低声又说了句谢谢。
穿好衣服后,程泽摘下眼罩,看见穆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至少嘴唇已经有了血色,不禁很是欣慰,“你恢覆得还不错啊。”
“是吗?”穆方艰难的抬起手,弯曲的手指颤抖了半天,却连一个拳头都握不紧,不由失望的嘆了口气。
程泽看得出他很心急,“我帮你去问问医生吧。”
说来也巧,隔壁正好有人在查房。程泽听到动静,便径直去了隔壁病房。
大概十分钟后,他回来了,什么也没说。
穆方好奇的看着他神色平静的样子,想开口问,又忍住了。
其实不是病情方面有任何变化,而是程泽听说了一个坏消息。
有人拿着穆方的照片在打听他的下落。
幸亏他们问的是方遇,而医院裏登记的是穆方这个名字,所以暂时还没被发现。
程泽刚刚问过医生,穆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宜转院。
如果向警方要求保护,一来他们未必会同意,二来即使同意了,警方大张旗鼓之下,说不定反而容易暴露目标。
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跟杨凯卓商量一下。
杨凯卓同意他的顾虑有道理,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派人暗中保护,至于理想的人选就不用说了。
这也是李博干不得已推掉了周末亲子活动的原因。
半夜时分,医院很安静,值班的小护士坐在值班臺裏,偶尔会起身去查一下房,但大多数时候,开着灯的走廊几乎是空无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