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便当又是阿琪做的?”见杜栗山腆着脸点头,李博干无奈的嘆口气,“她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帮你在孟队面前打掩护不够,还要帮你做饭。”
杜栗山抗议道:“这可是有偿服务好吗?你不知道她敲诈了我多少顿下午茶,还有一顿海鲜大餐呢!”
李博干忍不住笑了,“海鲜大餐?这一刀宰得够狠,你舍得吗?”
“牺牲这么大还不是为了你。”杜栗山不敢大声说出口,只能小声嘀咕,随后又提高声音道:“反正我已经想好了,等你伤好出院,我就约他们一起来给你开party,到时候既还了阿琪的债,又能顺便帮你庆祝,一举两得!”
算盘打得倒是不错。
说到得意处,杜栗山那两条又黑又粗的眉毛差点没飞起来,俨然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看他的表情如此生动有趣,李博干被逗得乐不可支。
杜栗山最爱看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说得肉麻点,那就是看在眼裏甜在心裏,甭提多美了。
笑够了,李博干想起穆方可能还没吃午饭,便让杜栗山分出一些带过去。
杜栗山当然不乐意,“你担心他干什么,不是有那个程组长在吗?他又没受伤,有手有脚的,难道还能让两张嘴都饿死不成?”
李博干知道他还在怨念那天杀手来医院偷袭的事,“你一个大男人,小肚鸡肠的好意思吗?人家的职责是保护病人,又不是保护我。受伤说明我学艺不精,我自己现在都没脸提。”
“那怎么能怪你呢?对方是职业杀手嘛,再说你的长项是枪法好,肉搏战总不能掏枪……”话说一半,杜栗山福至心灵,有了个好主意,“不如我来教你贴身格斗技巧吧!正好我枪法不太好,每年体能测验都拿黄牌,孟队老是骂我拖累整team的成绩。”
这倒是实话,杜栗山的枪法臭全西城警署都知道。
李博干觉得他这个互帮互助的主意不错,虽然明知他是在找机会让两人独处,还是欣然同意了。
在李博干的坚持下,两人带着便当去看望了不久前,从重癥病房搬出来的穆方。
一方面因为程泽的照顾得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穆方的身体底子不差,现在他已经能够自己坐起来了,双手也渐渐恢覆了力气。
他们进来的时候,穆方正在画画。
这是医生教他的方法,既能练习手指灵活度,也能锻炼手腕的稳定性。
坐在窗边的程泽是穆方的真人模特,也只有他这么坐得住的人,才能保持一个姿势好几个小时不动弹。
直到听见门口动静,程泽才转过身来,分别点头打招呼,“李sir,杜sir。”
穆方听程泽说过那天的惊险情形,知道李博干是因为自己受的伤,所以对他颇为感激,“李sir,我一直想去谢谢你,可是医生不许我走动。这几天我正想着让崖余找一辆轮椅,推着我去楼下看望你,没想到竟然要劳驾你先来拜访我,真是失礼了。”
笑容温和亲切,言辞有礼有节,李博干看着穆方,突然想起了电视剧裏常演的那种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一举一动都透出良好的修养,即使向你微微低头,也丝毫不损其傲然风骨,更不会使人有半点不快,仿佛浑然天成般。
如果非要李博干形容初次见清醒过后的穆方的感觉,那就是如沐春风,让人情不自禁的生出许多好感。
但即便如此,李博干还是敏感的察觉到,有一层似有若无的疏离感,间隔在他们之间。
或许是重伤初愈的人,下意识的一种自我保护吧。
李博干没有太在意,关切的问了他几句病情以后,让杜栗山把便当拿过来,“这是栗山托朋友做的,我吃过几次,手艺还不错。我想这个时候你应该也饿了,我一个人又吃不完,不如大家一起吃啊,免得浪费了,再说,一起吃饭也热闹嘛。”
程泽看了穆方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应道:“也好,我做了些点心,拿过来大家一起尝尝吧。”
作为一个厨艺新手,程泽对自己的作品说不上多自信,但也能大方示人。
看着还在冒热气的几个奇形怪状的面团,杜栗山转来转去瞧了半天,依然满脸疑惑,“这是什么啊?”
“包子。我刚学的。”程泽也知道卖相不佳,自嘲的笑了笑。
杜栗山平日裏在茶餐厅,也爱点些叉烧包奶黄包流沙包之类的来吃,但他发誓从未看过如此奇怪的包子,“为什么你的包子长得这么……这么特别啊?”
其实他想说的是难看,但他没敢说,李博干正警告的盯着他呢。
程泽猜到他想说什么,并不介意,“没关系,我知道样子不大好看。我本来是想捏几个小动物的形状,没想到手艺太差,捏成了四不像。”
被他这么一说,杜栗山总算看出了一点似像非像的形状,不由得捧腹大笑,“诶诶,还真是,我看出来了!那个是兔子对吧?凸起的那块是尾巴还是耳朵啊?哈哈哈,两只耳朵不一样大小的兔子,太好玩了!就跟瑞仔手工课做的一样,哈哈哈哈……”
李博干拿脚踹他都不管用,只能无奈的扶额解释道:“瑞仔是我儿子,他在幼稚园的手工课上用橡皮泥捏过小兔子。”
“李sir这么年轻就做爸爸了?”穆方有点惊讶,又有点好奇,“孩子多大?”
“三岁半,调皮得很,我都快被烦死了。”
“孩子小,哪有不调皮的呢。以后长大了,懂事了,自有享不尽的天伦之乐,李sir好福气啊。”
想到以后儿孙绕膝的温馨场景,李博干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意,随即又闪过一丝黯然,“可惜他母亲去世得早,没这个福气。”
穆方安慰地握住他的手,“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趁着杜栗山还在跟程泽讨论那几个包子,像什么动物的间隙,李博干难得跟一个不算熟悉的外人,聊起了自己的心事,“让孩子从小就失去母爱,我总觉得对他不住。”
“单亲孩子没你想得那么可怜,我就是单亲家庭裏长大的。”穆方微笑着用手按在胸口上,“在我心裏,我的母亲从没离开过我,只要我活着一天,只要我还记得,她就永远陪在我身边。”
他的话触动了李博干的隐秘心思,“如果你的父亲再婚,或者跟另一个人在一起,你会怎么想?”
穆方冰雪聪明,自然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那是他的人生,我没有权力干涉。当然了,从我的角度来说,我希望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是我所肯定的,如果不是,我也尊重他的选择。”
李博干承认他说得有道理,可是,“孩子还小,未必能想到这些。”
穆方本想说别以为孩子小就什么都不懂,但想想他们的交情不算深,说这话似乎有冒犯之嫌,便转移了话题,“不如我们先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
“对,吃饭了吃饭了!”
听到吃饭两个字,杜栗山立即出声附和。
他拿了那几个包子裏最好玩的“小兔子”,献宝似的塞进李博干嘴裏,“来来来,吃这个。怎么样?”
李博干试探着咬了一口,眼睛一亮,“不错啊,馅料调得刚刚好!”
程泽很高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李博干不是随便夸人的,杜栗山最清楚不过,“博干,你喜欢吃的话,我也可以学着做啊。”
“求你放过我家厨房吧,每次你进去我都要打扫一天。”
“哪有那么夸张?”
“不信你下次自己打扫啊。”
“嘿嘿,你知道啦,我连我自己家都不怎么打扫的。”
“懒鬼还有脸说!”
看着他俩斗嘴时其乐融融的样子,穆方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好像,曾经也有这么一个人,对他说过相似的话。
“你这么爱吃冰淇淋,干脆我买个冰淇淋机器回来给你做好不好?”
“好啊好啊!你买一个香草味的,再买一个巧克力味的,再买一个曲奇味的,还有提拉米苏口味的也要,我还要……”
“要不要买七个机器,让你从礼拜一吃到礼拜天,每天口味都不重样啊?”
“好主意耶!你太聪明了!”
“傻瓜,一个机器就能做很多口味的冰淇淋了。”
“哦,这样啊……那你买一个就够啦!剩下的钱还可以买其他好吃的。”
“那可不行,买回来以后你就不肯乖乖吃饭了,万一吃多了闹肚子怎么办?还是不买了。”
“骗子!说好的不算数,大骗子!”
骗子……穆方低声重覆了一句,谁是骗子?
那个吵着要吃冰淇淋的人又是谁?
脑海裏闪过的是极其模糊的画面。
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