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监听机器裏面依然寂静无声,冀舟看了看表,下班时间已过,侑林还没回来,也许是有临时加班任务吧,这种情况之前出现过,不算出奇。
但他还是觉得今天有哪裏不对劲。
腹中涌起的饥饿感提醒他该吃晚饭了。对了,现在应该是送饭时间,却没人来敲门,这倒是有点奇怪。
冀舟知道大哥在医院,那二哥呢?
电话打过去,手机关机。
是没电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冀舟在通知大哥和查明情况之间迟疑了片刻,最终决定亲自去一趟。
夏游曾经告诉过他酒店的地址和自己蹲守的位置,所以冀舟打车赶到附近街区后,很快就找到了那辆,向hk警方借来的用于跟踪的车。
看到车上的人没事,他立即松了口气。
此时的夏游正在全神贯註的监视目标,突然出现的冀舟把他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冀舟指指他的手机,“你忘记充电了。”
夏游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对不起。你还没吃饭吧?”
“待会再说。”冀舟随着他刚才註视的方向望去,“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
“看到那辆黑色的车了吗?在你来之前,车上下来几个黑衣人,进了酒店以后不到五分钟,顶楼最左边那间贵宾套房的灯就亮了。我查过,肖然住的就是那间。”
“你怀疑那些人是冲着肖然去的?能确定他们的来路吗?”
夏游苦笑摇头,“我本想跟上去看看,但是……”
冀舟明白他的为难之处,“我们人手不足,再说现在情况未明,万一打草惊蛇就糟了。”
“他们已经上去大半个小时了。”夏游计算过时间,“如果是杀人灭口,不可能需要这么久,我猜他们是在谈事情。”
“毒品交易的事?”
“不知道,但我觉得他们不像是周锡东的人。”
正当他们商量着要不要上去一探究竟,突然,肖然房间的窗户被人打开了,随后一道黑影闪过,似乎有什么重物被扔了出来,摔在楼下等客的计程车上,“砰”的一声巨响,惊天动地。
鲜血顺着车窗往下流,很快有人尖叫,“杀人了!快跑啊!!”
刚刚围拢来看热闹的人群立即一哄而散,也有几个胆子大的凑近去看,顺便掏出手机报警。
负责监视的两人第一反应是“难道肖然死了?”
他们悬着心飞奔过去,还好,不是。
不是肖然,是老孙,那个跟了他很多年的亲信。
为什么要杀他?
到底楼上出了什么事?
高度紧张的情绪让夏游喉咙有点干,“我保护现场,你赶快上去。”
不用他说,冀舟已经直冲向酒店大门。可是,没等他靠近旋转门,那几个黑衣人居然出来了,肖然被裹挟在他们中间,脸色铁青。
他们的脚步很快,几乎是不由分说的把肖然带上了车。
冀舟犹豫过要不要上去抢人,但他知道大哥和二哥肯定不会同意。
毕竟毒品案的线索还要着落在肖然身上,如果现在把人扣起来,这几个月的心血就都白费了。
趁着从天而降的尸体分散了所有人的註意力,载着肖然的那辆黑车毫无阻碍的穿过混乱的人群,悄然离开。
“老四!跟上去!”
接过夏游扔过来的车钥匙,冀舟两手抓着车顶,从车窗口飞身钻了进去,然后迅速发动车子。
恰逢下班车流高峰,黑车没法突出重围,不一会儿就被追上了。
开车的人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车,不屑的呲了一声,叼着烟头,熟练的打着方向盘,将车驶入一条小巷。
冀舟知道被发现了,但还是跟了上去。
要说车技,他是四个人裏最好的那个。
但这裏是hk,不是内地,即使看过地图,也未必清楚那些七拐八弯的小巷子,何况名字又都那么古怪拗口。
黑车的司机显然比他更了解地形,绕了几圈后,成功甩掉了尾巴。
停下车,冀舟果断打电话给大哥。
程泽听完他的转述后,简单的分析了一下,“如果这些人想杀肖然,在酒店就动手了,既然敢把尸体扔到大街上,就说明他们根本无所顾忌。周锡东不是没这个胆子,但他没理由这么做。他手裏那批货还没出,肖然又是财神爷的代理人,弄死肖然对他没好处。”
冀舟半天没说话。
“老四,你是不是想到什么?”
“你记不记得,在s市的时候,有一次毒品交易现场,出现了一辆神秘的黑车,我追了五条街之后被甩掉了。”
“我记得。你说你好像看到财神爷在车上。”
“对。今天这个司机也是在巷子裏把我甩掉的。我记得他开车的手法。”
“你是说……”
“也许是巧合。光凭这个证明不了什么。”
程泽也沈默了。
老四的设想很大胆,财神爷虽然一贯行事十分谨慎,但偶尔也会不按常理出牌。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次的毒品生意他不会亲自出马,全都牢牢盯住他的代理人时,他完全有可能借此机会来一招暗渡陈仓。
想到这裏,程泽觉得有必要跟杨凯卓沟通一下,以免hk方面措手不及。
而在此之前,杨凯卓先接到了赵文浩的电话。
自从廉署那边取得突破性进展后,他就料到周锡东会抛出一个替罪羊来解决贿选的事情,毫无疑问,邵辉是最好的选择。
不仅因为他是中辉的法人,也因为贿选的细节基本上都是由他和他的手下操作的。
对于廉署来说,能成功拿下杨云已经是胜利,但对于杨凯卓来说,他要的是洪英那帮人洗黑钱的证据。
赵文浩知道他想要什么,“那就必须让邵辉活着。有些事只有他经手,连我都不知道。”
“难道周锡东打算杀人灭口?”
“人现在关在狗房裏,听说被打得半死不活。”
虽然不知道周锡东为什么至今还留邵辉一条命,但作为洪英抛出来挡枪的弃子,他的死活,只怕还真没有人在意。
“你能想办法见到他吗?”
“……能。”
“那好。你告诉他,只要他肯配合我们,警方保证他的安全。”
赵文浩没说话。
杨凯卓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你是不是很怕他知道,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内鬼?”
对方的沈默让杨凯卓不禁提高了声音,“赵文浩,别忘了你是警察!从你跟他的那一天开始,就意味着你在他的面前永远只有一种身份——背叛者。”
犹如被人击中死穴,赵文浩痛苦的闭上眼睛。
他当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他同样也知道,邵辉有多么痛恨背叛,方遇的下场就是最好的明证。
无法想象邵辉得知真相以后的反应。
其实杨凯卓错了,他最怕的,不是邵辉恨他,而是更恨自己。
就在两地警方商量如何联手办案之时,肖然已经见到了突然造访hk的安崇,也就是传说中的财神爷。
眼前的男人不过中年,却须发花白如同老者,笑起来肩膀会习惯性的抖动。
听说是年轻时经常酗酒带来的后遗癥,也有人说他患了一种奇怪的病,导致现在的脾气越来越古怪。
“听说肖总不太想见我啊。”
“是你的人不懂规矩。”
肖然毕竟是肖然,亲眼目睹老孙被杀的冲击感虽然一度让他手心冰凉,但也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看着他点燃雪茄的手居然丝毫不抖,安崇微微一笑,“他们怎么了?”
“都说打狗要看主人。即便老孙做错了什么,好歹也跟了我十几年,要杀要剐,总得跟我打声招呼吧。”
安崇不像周锡东,脸上笑瞇瞇,话裏全是陷阱,一看便知笑裏藏刀。
他的语气很和气,和气到让人以为只是在闲聊家常,“你觉得,老孙是为什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