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锡东笑着对肖然摆手告辞,带着许康和一帮手下回到车上。
陈泾川跟他们擦身而过时,不禁觉得有点奇怪,既然是交易,总该有货款,怎么没看到装钱的密码箱呢?
他告诉自己,可能是网上转账吧。也对,这样比现金安全。
当陈泾川走到肖然面前,正要把行李袋交给他时,突然一声枪响,划破寂静的夜空。
陈泾川条件反射的蹲下身,扭头一看,远处有个红点一闪即逝,再回头看肖然,已经倒在地上,眉心的枪眼触目惊心。
如此离奇变故让陈泾川大惊失色,连车子发动的轰鸣声都没听到。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周锡东他们的车已经急驰而去。
这时,回过神来的警方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警灯乱闪,警笛大作。
负责此次抓捕行动的长官手裏握着电话,在一片混乱中大声喊着:“你说什么?卓sir,我听不清,你再大声点!”
“取消行动!重覆一遍,取消行动!”
“什么?!”
“假的!交易是假的!”
“……”
扑通的落水声在混乱中响起,除了地上的尸体,码头上已经空无一人。
被留下的行李袋敞开着,警察走过去拿出一包,划开尝了尝,悻悻的扔回袋子裏。
他们被耍了。
在漆黑如墨的深海裏,陈泾川游了足足一个钟头,直到冰凉的海水浸透骨头,手脚都冻到麻木,那些刺耳的喧哗声终于被彻底抛在身后。
他这才从水裏爬上岸,跌跌撞撞的走进夜色裏。
被水泡坏的手机早已停机,杨凯卓怎么都打不通电话,只能放弃。
o记的老大还在不依不饶的冲他嚷嚷,你们cib的人是怎么做事的?
为什么不能及时甄别错误情报?
花那么多钱和精力培养的卧底,难道都是废物吗?
杨凯卓的脸色很难看,如果不是蔡警司就站在他俩面前听工作汇报,说不定当场就能把桌子掀了。
看他们互瞪得快要喷火的样子,习惯了打圆场的蔡警司,赶紧示意他们各自的手下拉开两位老大,“好了好了,都别争了,行动失败大家都有责任。不就是放人吗?你们不愿意下这个命令,我来下。hk是法治社会,没有证据,就算是heibang老大也要放。如果连这点都想不通,趁早别当警察!”
说完,蔡警司甩手走了。
被训话的两位部门老大黑着脸站了半天,终于还是o记那位沈不住气,扭头放人去了。
杨凯卓依然站着不动。
他不是在生气,而是在担心。
警方出现在交易现场的那一瞬间,陈泾川的身份就已经处于暴露的边缘。
而亲手制造了这一切的杨凯卓,甚至不能以任何名义去救他。
得知消息赶来的李博干,本来有很多话想问,可看到叔叔鬓边的白发,又不忍心再多说什么。
叔侄俩隔着玻璃窗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嘆了口气。
程泽也来了。
和他们不一样,程泽并不觉得沮丧。
财神爷的再次出现就像是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激发了他的斗志。
不过他来的正好,杨凯卓有话问他。
“你怎么知道交易是假的?”
“我的……线人告诉我。”
程泽用了一个杨凯卓很熟悉的称呼。
这让杨凯卓有些诧异,当然,他诧异的不是称呼,而是身为大陆警方的程泽,居然在hk也能发展自己的线人,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看到他眼裏惊讶之外的敬佩,程泽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是线人,其实侑林也是警察,可要说是朋友,似乎又有利用对方之嫌。
假如他知道侑林是如何获得这份来之不易的情报,或许愧疚之心更甚。
“那你的线人有没有告诉你,真正的毒品交易会在什么时候?”
程泽遗憾的摇头,“他知道的也很有限。”
顿了顿,他反问杨凯卓,“你的人呢?难道他们没有给你线索?”
杨凯卓正要开口,那只用来联系卧底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文浩,发来的信息是他已经救出了杨云的孩子,还有邵辉。
他没有解释是怎么救出这一大一小的,只是告诉杨凯卓他把孩子放在警局门口了。
至于邵辉,短信裏只字未提。
也许是他故意不提,也许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打完那么长的信息了。
赵文浩是在开车的时候被人发现的。
冒着中枪的危险,他猛踩一脚油门,狂奔出两条街以后,才发现自己果然没有好运气,居然中了颗跳弹。
坐在后面的邵辉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在听见枪响时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孩子的耳朵。
赵文浩按着肚子上不停冒血的伤口,一边吸气一边说话。
“我把车开到警局门口,你把孩子放下去。”
“为什么……非要去那裏?”
邵辉身上的伤也不轻,而且在狗房裏就已经开始感染发炎,新打断的那条腿肿得跟大象腿似的,稍微碰一下都会痛得锥心。
“因为,那裏有人等我回去。”
“你说什么?!”
“邵辉,辉哥,我从来没有求过你,就当我厚脸皮,求你答应我,跟警方合作吧。我们需要你做污点证人……”
尖锐的耳鸣响过耳际,邵辉整个脑袋都嗡了一下。
身边的所有声音就像是水蒸汽,瞬间全部蒸发掉了,什么都听不到,一片死寂。
眼睛还能看到赵文浩扭过头来说话的嘴,一张一合,夸张而丑陋,像只青蛙。
好吵,闭嘴吧。
如果手裏有枪的话,邵辉会毫不犹豫的一枪打爆青蛙的脑袋。
可惜没有枪,赵文浩不停聒噪的声音,变成了一个个醒目的字块,不由分说的逼到邵辉眼前,然后嘲弄的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傻子。
它们叽叽喳喳的在说话。
看啊,看那个傻子。
一个把自己喜欢的人,一步步逼到崩溃的傻子。
一个亲眼看到他哭着求你带他回家,却无动于衷的傻子。
一个本已经心如死灰,现在却只想问自己你为什么还活着的傻子。
你为什么还活着?
你怎么不去死呢?
你,邵辉,你配做人吗?!
邵辉闭上眼睛,下一秒钟,他突然打开车门,奋不顾身的跳了下去。
赵文浩连忙把车剎住,大叫他的名字。
跳车的人在马路上滚了好几米远才停下。
赵文浩无力再把车倒回去,但从后视镜裏能看出那人还在微微颤动,于是咬牙继续往前开,直到精疲力尽的停在警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