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他不知道为什么邵辉一见到自己就情绪失控,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得知自己失忆后,露出既痛苦又释然的眼神,更加不知道的是,为什么他会提出那样的交换条件……
或许程泽说得对,他确实有很多话想问他。
“谢谢你,程泽。”穆方轻弯嘴角,淡淡一笑,“你总是能替我想得很周到。”
程泽摇摇头,微笑道:“我们是朋友嘛。”
顿了顿,他又道:“反正医生说你下午不用去做理疗了,不如跟我去练枪吧。”
“好啊!”听到练枪两个字,穆方立即兴奋起来。
等他摸到枪以后,程泽才知道他究竟有多兴奋。
那种如鱼得水的状态,真正是达到了人枪合一的境界。
平常人打移动靶都需要一个判断时间,好的枪手不过是把这个时间压缩到最短而已。
但穆方几乎是抬手就打,连瞄准的步骤都直接跳过,更不用提单手换弹夹这种小儿科的伎俩了。
程泽突然觉得,以他的天赋,即便日后当了警察也是屈才,还不如去部队大展拳脚。
但一想到他特殊的家庭背景,程泽又忍不住惋惜。
关于穆方家裏的秘密,是他们前几天散步时聊到的。
原来他的父亲是s市某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而且传言说他与朝中一派关系密切,有望跻身于权力核心圈子,所以对家族裏的人都要求颇严,尤其是独生子穆方,从小到大都被各种规矩束缚,不准行差踏错半步。
幸而穆方天资聪颖,又乖巧听话,按着父亲为他规划的人生一步步顺利走来,终于长成了大家期望中的青年才俊。
眼看接班人的前途一片光明,没想到意外发生了。
有人为了搞垮他的父亲,故意引他去发现某些黑幕交易,等他查到证据,证实自己的父亲牵涉其中时,那些人便假借他父亲的名义,制造了一起车祸。
本想以此离间计激发他的愤怒,逼得他不得不大义灭亲,谁料中途出了差错,制造车祸的人下手过重,竟把他连人带车撞进了海裏。
凭着本能反应,穆方从灌满水的车厢裏逃了出来,但天色太暗,辨不清方向,也不知游了多久。
精疲力尽之时,一个海浪重重的拍过来,把他给拍晕了,至于后来是怎么被冲上岸,怎么伤到头,又怎么得救的,他一概不知。
程泽听完他的叙述,分析救他的人应该就是邵辉。
只是他好奇,当穆方成为方遇以后,为什么会跟那个人在一起?
如果仅仅是为了报恩,应该有更好的方法,不一定非得委身于人。
何况以他的身份和脾性,就算喜欢同性,也不会去做什么□□老大的……说得好听点是情人,说得难听点,不就是男宠吗?难道失忆能彻底改造一个人的本性?
种种不合常理之处,似乎只能用这个理由来解释了。
看着现在神采飞扬,宛若重生般的穆方,程泽很欣慰,就像是看到一辆偏离正轨的列车,终于又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轨道上。
雷子照例过来送饭的时候,陈泾川告诉他今晚不用来了。
“你要去哪?”
“去老地方见个朋友。”
“可是……”
陈泾川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我心裏有数。”
话虽这么说,雷子想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转身打了个电话给张闵。
不料电话居然关机,真奇怪。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张闵是故意的。
警局晚上值班的人比较少,而且交接班的时候也比较松懈,所以张闵把杨凯卓约在了对面的咖啡馆。
拿到阿钉的卧底日记后,他趁杨凯卓不註意,偷走了他的通行证。
凭着通行证,张闵一路畅通无阻到了证物房。
为了赶在杨凯卓发现通行证不见之前完事,他抓紧时间从最顶层开始翻找。
可刚找了一会儿,门外就传来脚步声,听声音还不止一个人。
张闵迅速躲进了窗帘后面,看着他们边聊边放下东西,然后离开。
有惊无险,他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却从窗口看见杨凯卓走进大楼。
看来很快就要发现了,张闵果断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此时,跟他一样紧张的人还有陈泾川。
周锡东借祁绰的口把他约到了码头,也就是当初他被栽赃杀人越货的地方。
这是一种示威,陈泾川心裏很清楚。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咽下这口气,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祁绰。
天色渐晚,码头上仍是空无一人。
陈泾川没有急着下车,也没有联系任何人。
他只是打开雪茄盒,拿出了最后一只雪茄。
说起来,这盒雪茄还是肖然送的呢。
虽然杀人的并不是他,但肖然毕竟是死在他面前,于情于理,送他一程也不算过分。
想到这裏,陈泾川手指一弹,把点燃的雪茄扔进了海裏。
一闪而过的红色光点十分醒目,像是某种信号。
不一会儿,快艇的马达声由远及近而来,在快要靠近码头时,艇身突然横向转折,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掉头走了。
估计是周锡东派来的人,意在观察周围是否有可疑迹象。
又等了半个小时,想必是老狐貍终于确定了陈泾川是孤身前来赴约,另一艘快艇才姗姗来迟。
陈泾川犹豫片刻,还是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