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的隔音效果很好,只要任江没把屋顶掀翻,那么任他闹去,他的痛苦、他的辛酸、他的不舍、他的不懂,都不会有人知道。
第二天是礼拜一,任江从床上坐起来,虽然头很疼很晕,嘴裏很涩胃裏很胀很难受,但他脑袋清醒了。翻开手机,十二点半,很奇怪,怎么tina没有追魂夺命call?
肯定是吴海帮他通知了tina,那小子,真是够朋友。
此时,他终于终于能带着理性去反观与兰乔的分手,坐在床上想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先回家,把自己收拾得又像个人了,才赶往公司。他没进办公室,而是直接去找任峰。
他平静地对办公桌后一丝不茍的男人说:“我们谈谈。”
任峰的两位助理立刻识相地出去,任江亲自反锁上门,转身问:“你究竟对兰乔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我要听实话,如果你还认为你是我哥的话。”
任峰立刻就听出了话外之音,问:“你们怎么了?”
任江也不避忌,“分手了。是他提出的。”
任峰没有太意外,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任江,我的确是想拆散你们,但我发觉你们俩都是很倔强、甚至是让我很意外的人,所以我打算放任一阵子,这次的事,跟我无关。”
“真的?”任江皱起眉。
“我还想一直当你哥哥呢,怎么敢乱说话?”任峰半开玩笑道,“上次在酒店,我只是在你来之前把他扒光了扔床上而已,其他时间他都穿着衣服在沙发上睡大觉。”
“真的?”任江上前一步,比刚才激动了些,他给兰乔检查后面的时候,明显看出是有被东西进入过的样子,究竟怎么回事?
“你现在是阴谋论者吗?既然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为什么还要站在这裏问我?”任峰哭笑不得,“我是你哥哥,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我是那种敢做不敢认的人吗?”
任江点点头,后退两步坐在沙发上,“那……为什么会这样?”
任峰担心地走上前,“他除了分手,没说别的吗?”
任江摇头。
任峰嘆了口气,“任江,自从我知道他跟你在一起开始,我就派人查了他。但很不幸,调查结果是无,什么都没有,过去的记录完全是一片空白,公安系统也没有他的资料。他曾打工的两个地方:gn和你家附近的超市,签约所用的身份证是假的,天桥下三十块钱办一个的那种。”
“怎么可能?”任江吃惊地抬起头,“他打了很多工,一定不止那两个地方!”
“你要相信我,”任峰拍拍任江的肩,认真地看着他。
“怎么、怎么会……”任江无法接受,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所以你可能是遇上鬼了。”
任江一惊,任峰哈哈笑起来,“逗你玩的,其实这个世界上黑户很多,比如职业杀手、特务、一些国际大案的要犯、证人、国安部门、特殊机密组织的重要人物等等,既然我们家查不到,就说明他的背景一定比我们大多了。”顿了顿,任峰继续说:“也或者,他是真正的黑户,从出生就没上过户口,又是无所谓混日子的个性,一直生活在社会的灰色地带。结果不小心遇到了你,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觉得自己应该拥有爱情了,就跟你发展,觉得该走了该结束了,就痛痛快快地离开,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想现在去查他,一定也是一无所获。”
任江混乱的思绪突然清明了,说:“其实我知道他有很多很多事瞒着我,我也知道他肯定不是一个普通的为赚钱来城市打工的人,他身上的疑点太多了,动不动就失踪不接电话,回来也没个解释,可我不想问他,我一直等着他亲口告诉我,我觉得他……应该会告诉我。其实我也一直害怕,如果我问了,如果我解开了他身上的神秘外衣,他就会离我而去……”有些难过地低下头,声音苦涩,“结果我什么都没问,我给他全部的自由,他还是离开了我……”
兰乔曾说过,他从没想过以后,只是按照当下的想法来做决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想好了分手的场景?
任江手支着额头,沈浸在不可理解与自我否定中,那份忧伤,让整个办公室都显得灰蒙蒙的。
那天在酒店的事发生后,任峰就知道任江对兰乔远比他想象的更要看重许多,所以他开始打算不再插手,让任江随着自己的心意去经营这份感情,毕竟自己对他,始终于心不忍。他更怕做得过了,任江真会再也不认他这个哥哥。
轻轻揽着弟弟的肩,让他靠在身前,任峰问:“很痛苦吗?”
“……还好。”
“真心去爱一个人,收获痛苦,是肯定的。”任峰笑着说完,怅然若失,仿佛自己很有经验的样子,“其实,让生活变得容易一点儿、简单一点儿,不是很好吗?你觉得呢?”
办公室裏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让人安心而沈醉,桌上的咖啡杯裏溢出的浓郁气息,有股家的味道。其实一切看起来,也并不是那么糟。
良久,任江终于点了点头,“是啊,这个世界上,谁没了谁活不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