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江决定搬回家住,嘴上的理由是马上过春节了,在外旅游的父母眼看着要回来,他也该回家团聚尽尽孝心。任峰听了笑而不语,心说陪父母的确是理由之一,但最重要的一点,恐怕是他没办法再在那个跟兰乔朝夕相处过的屋子裏待下去。
他最清楚弟弟的性格,生活上大大咧咧,不会照顾人,更不会照顾自己。那个屋子一定是因为兰乔的到来才像个家了,现在兰乔说是凈身出户,可他带走的温暖、快乐和依赖,却是任江这些年来所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
过程跟他预计的不同,但结果殊途同归,这就够了。虽然任江现在又开始不断去玩,但隔三差五地也会呆在家裏吃饭,跟他们一家三口聊天,或者逗逗侄女,买点儿小东西哄她开心,任峰很高兴,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他还在伤心了。
他的行为,正一点点证明着自己的论断是对的,这很好。
任父任母旅行回来,看到两个儿子都在,心裏也高兴。而任母高兴的最直接体现,就是再次不遗余力地张罗起任江的婚姻大事。
“你看,这是你黄叔的女儿,下半年从美国回来,这么大了,长得还跟小时候一样水灵,要不你们俩留个联系方式,电话或者网上先聊着?”任母从满茶几的美人照片中挑出一张,递给任江看,任江跟滩烂泥似的窝在沙发上,皱着眉瞟了一眼,压根没看清女孩长什么样。
“怎么?你不喜欢?”任母见他皱眉,又换了一张,“那看这个,这是刘伯伯的二女儿,跟你同岁,人家现在已经是国内知名的大律师了,很能干,虽然年龄有点儿大……”任母暗自琢磨起来,“不过没关系,年龄大的知道过日子会疼老公,怎么样?”
任江不耐烦地、森森地嘆了口气,任峰在一旁勾着嘴角坏笑。
任母以为他还不喜欢,又换一个,“那那那,这个你肯定满意了,这是你大嫂的小表妹,上回来过咱们家的,你们俩玩得还不错,记得不?多讨人喜欢啊那姑娘,当时就该把你们俩的事儿定了!要不然,周末请她来咱家吃饭?”
“哎别了别了!”说到这任江立刻炸毛,跳下沙发,“妈我是gay,我对女人不行,您就别瞎折腾了行吗?”
“什么对女人不行?”任母瞪起眼睛,示意性地打了他一下,“男人怎么可能对女人不行?你就是玩得太疯了,一点儿都不听话!都快三十了,再不结婚,好姑娘都被别人挑完了!”
“既然是好姑娘就不能搁我手裏糟蹋啊!”任江欲哭无泪。
“大晚上的你又干什么去?”任峰看戏良久,发现他整理衣服有出门的意思,问道。
“去gn行不行?”任江一脸“我爱去哪儿去哪儿你管不着”的表情。
“任江你给我少玩儿一点儿!”任母一拍桌子,像是真动怒了。
“妈别生气,”任峰忙打圆场,“小江你也是,妈是为你好,年纪不小了,别再任性。”
任江一听他叫自己“小江”就汗毛倒竖浑身起鸡皮疙瘩,“大家都是成年人,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呗,别把手伸那么长……”不快地吐出两口浊气,“我劝你啊,趁着还有体力跟大嫂赶紧再努力造造人生个儿子出来,我谢谢你!”穿好外套回头道:“妈,我不是不想回家,如果你想让我安安心心在家呆着,就别说结婚的事了行不?我这辈子,”他顿了顿,好像有些难过,“不会结婚的。”
看着儿子出门时决然的背影,任母眼圈一红,靠在沙发上生闷气。
任峰坐过来,劝道:“妈别这样,小江那脾气都是家裏给惯的,太自我太任性,不过你放心,我会劝他的,他肯定能听我的。”
来到街上,憋闷的胸口感觉舒畅了一些。如果不是他妈妈总拿结婚说事儿的话,他倒真愿意多在家裏呆呆,一起看看电视聊聊天,随便说些什么都好。只要耳边能有转移他註意力的声音,就不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兰乔,想起他们分手的夜晚,想起兰乔那时凄凉却坚决的表情。
他们的分手真是毫无理由,大概只是因为对方不想继续了,但究竟什么是“不想”?每当他陷入这种自我困境找不到出路时,紧接着就会猛然惊醒般扇扇脸,骂自己太没出息。
然后,他又开始寻找能转移註意力的东西,于是,再次向gn走去。
部门年底聚餐,这一年他们业绩很棒,大家都有高额的分红,所有的忙碌似乎都值得了。聚餐现场的场面更是热烈,随便吃喝、开着过分的玩笑,任江也努力融入他们,但总是在笑得最high最起劲儿的时候,突然被一种坠落云端的空虚感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