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教过这裏的冬天,临产的孕夫不敢再逞能,即使已入初春,他仍然穿了件宽大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多少能把在人类眼中无比古怪的身材遮盖一二。
黑眸黑短发,一踏上这片土地就觉得,他还是从前那个兰乔。
那个只属于任江的兰乔。
回到那套满载着回忆的房子,他庆幸分手那天任江没问他要回钥匙,也庆幸没有换锁,可迎接他的却是满室厚厚的灰尘和彻骨的冷清。
看来,任江已经彻底放弃了。
把包放在沙发上,明明很累,却仍是不甘心地像往常一样收拾起客厅和厨房,然后虚脱地靠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门口,仿佛不久后任江会准时下班回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腰背累得随时要断掉,孩子在腹中大展拳脚,很难熬,可身处这裏,温暖便源源不断。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拿孩子冒险,孩子必须呆在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他才选择回来生下他。
屋裏安静得可怕,挂钟停了,好像时间也静止了。
兰乔不声不响地一直坐到满室漆黑,也不愿开灯,觉得坐不住了,便摸回卧室床上躺着。在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味道中,他盖着羽绒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猛然响起,在宁静中显得异常清脆而尖锐,兰乔“腾”地从床上坐起来。三下两下将羽绒服穿好,躲到最裏面大衣柜后的空隙中。
这裏与门平行,至少进来的第一眼不会看到他。
这个时候谁会来?会是任江吗?
心狂跳不止,可一听脚步声就知道不是任江,他有些庆幸,也有些失落。
来的人是任峰……公司需要的一份资料任江翻箱倒柜找不到,最后才想起是落在这裏了,他坚决不肯来取,只把钥匙交给了任峰。
任峰先去书房,找了一圈后没有,就又来到卧室,瞬间兰乔屏住呼吸,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这时任峰也很疑惑,因为客厅裏的干凈程度根本与几个月彻底不管的情况不符。他拉开床头柜抽屉,文件正在裏面,奇怪的是,底下还有本影集。
影集裏照片不多,全是任江和兰乔,有单人的,也有合影。他仔仔细细一张张看过去,看过一遍,又从后往前再看一遍。兰乔的位置在他身后,将一切都看得分明。
然后,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任峰抽出一张任江的单人照,手腕上移,移到嘴边,紧接着居然、居然吻了上去!
兰乔吓得瞪大了眼睛,简直要叫出来!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单看那吻得投入的摸样也知道此时他该有多么如痴如醉!他吻的地方,正好是任江标准地笑出了八颗牙的嘴唇!
没有看错,吻着吻着,任峰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兰乔无法形容他究竟有多么震惊,因为更让他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任峰把手伸到两腿之间摸了摸,退后两步坐在床边,解开皮带扣拉下裤链,一手把照片贴在胸口,一手套/弄起来……
这回的角度兰乔能看到他侧面,看得清楚极了。他对中年大叔与自己右手亲近的画面完全没兴趣,可此时却一脸呆楞直直盯着那个正疯狂自/慰的男人挪不开眼神。
原来,他喜欢任江,他喜欢他弟弟。
更准确地说,他对他弟弟有性/欲。
震惊之后,兰乔终于能理性地做出分析,所有的事情就都变得简单了。
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他突然觉得印象中那个城府极深的任峰根本没什么了不起,说白了,他只是一个这辈子都求而不得的老男人。这么想来,他似乎还有些可怜,并且……兰乔脑中一闪,或许现在,他是最值得托付和信任的人。
兰乔决定赌一次。
于是,任峰去趟卫生间做完后续工作,回来把照片夹好影集放好,恢覆淡定自如,拿上文件拍拍屁股准备走人时,兰乔从衣柜后走了出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死也不信,我的情敌,居然是你。”
任峰理所当然地吓住了,但慌乱仅仅持续了几秒钟。他并不太意外,也没有因为深埋在心底的不伦之情被发现而尴尬,反而抱臂问道:“你已经跟任江分手了,现在又突然出现,想干什么?”
“你不是想和我在一起吗?我可以考虑。”兰乔悠闲地在床边坐下,看到任峰脸上突然露出惊愕,他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逗逗这个人。
“其实我是有事找你帮忙,”玩笑归玩笑,他没有给任峰任何说话的机会,拉开羽绒服,露出圆滚滚的肚子,“我怀了任江的孩子,预产期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