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啊,你都酝酿多久了怎么还不说?”
“你要有心理准备。”
兰乔一楞,突然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宝宝怎么了?”
“不不不,宝宝没事,他很好。”
“那……那是你……”
“不,兰乔,跟我和宝宝无关,是你爸爸,”任江看了看兰乔,低下头去,“他昨晚遭到暗杀,身体三处要害部位受重伤,军医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兰乔瞬间神情呆滞,低声自言自语,任江明显地感觉他的双手一下子就凉了,他不断地摇头,“这不可能,你在骗我……你怎么能拿这种事骗我?!”
兰乔失控地怒吼,不可置信地连连后退,任江上前抱住他,“兰乔,我没有骗你,这是真的。当时狄斯也在,他的副官、军医都在!我们考虑到一旦将你爸爸去世的消息公布,很可能会引发家族间的大变动,所以就一直瞒着!狄斯秘密联系了军区医院,今天黄昏时就要把你爸爸送走,兰乔,”任江顿了顿,心疼地望着他,“去看看你爸爸吧,时间不多了。”
兰乔呆呆地任由他抱着,只是不住摇头,“你胡说,这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一推任江,转身要跑,任江赶紧追上去拦住,“小声点儿!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爸爸死前也是这么吩咐的!冷静点儿兰乔!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可这是事实你不得不信!”
兰乔一顿,突然想起那天兰父对他说,和平年代动用武力找不到导火索的事,顿时明白了。
兰父被暗杀,白家不仅除掉了心腹大患,还能借口说兰父军中出现了叛国者,贼喊捉贼,他们发动战争夺权,反而显得光明正义。
“我爸爸……在哪儿?”
任江双手抚着他的脸,“你冷静,我带你去看,无论如何千万别表现出异样。”
兰父身着干凈笔挺的军装,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茍,身上盖着被单,静静地躺着,神色安详,仿佛睡着了一般。兰乔缓缓走到他跟前,浑身都在颤抖。
他在床边跪下,犹豫地伸出手,摸了摸兰父的脸,又抓住他的胳膊,轻轻地摇了摇。任江和狄斯看得心裏难受,兰乔仍是不遗余力地摇,好像这样父亲就会醒来。
“爸、爸……”兰乔一边摇一边叫,可过了很久兰父都没反应,兰乔急了,双手上去大力摇晃,整个床铺都晃动起来,“爸……爸!”
任江连忙从背后抱住他,“兰乔冷静!伯父已经去世了,你这是干什么!”
兰乔颓然倒在任江怀裏,神色木然,语气冰冷,“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他是我爸爸,你们为什么最后一个才告诉我?!”接着又愤怒地看向狄斯,“你看到了吧?!不杀他们,他们调过头来就杀你!如果那天你出现了,如果那天把他们干掉了,我爸爸还会死吗?会吗?!”
任江立刻捂住兰乔的嘴,“兰乔住口!“
兰乔扯开任江的手,“我爸爸对你亲如儿子,可你的失误却导致了他的死亡!你……”
“兰乔!”任江拼命制住他。
兰乔呜呜大哭起来,狄斯眼圈发红,闷声道:“兰少说得对,是我,是我对不起上将大人……”
“你们俩都别这样,”任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少将先生你也别多想,更别跟兰乔计较,他现在情绪太激动,容易说气话,我劝劝他。”
任江拖麻袋般拖着兰乔回去,兰乔只哭了一阵儿就不哭了,躺在床上,呆滞地看天花板。任江坐在床边,知道此时再怎么劝都没用,便握着他的手陪他。
不知过了多久,兰乔突然说开口,“我不想管了,什么都不管了……任江,你带我走,带我回去……那裏只有你和宝宝,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会过得很快乐……”
任江心裏一紧,指腹拭过他眼角滑落的一颗泪珠,“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回去。”
兰乔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当晚他发起烧,一夜昏昏沈沈,只记得自己床边来了些人,说了一通,然后又走掉。
第二天快中午,身体终于感觉好了一些,他坐起身,发现任江在屋裏。
任江顶着一对黑眼圈笑着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退烧了宝贝儿,还难受吗?”
兰乔摇摇头。
任江说:“昨天黄昏狄少将亲自把伯父送走了,军区医院裏全是伯父的部下,很安全,你放心。”
兰乔很自责,他身为儿子,居然连父亲的最后一程都没能陪同。
“昨天来给你看病的医生说……我们有宝宝了。”
兰乔惊讶地抬起头,眼神中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光彩。
“宝宝已经九周了哦,医生说它很健康。
“是吗……”兰乔喃喃应道,手掌不由自主地搭上小腹。
“这一次我会陪着你,一起迎接宝宝的出生。”
午饭后,兰乔找来狄斯,抱歉地说:“少将,昨天很对不起,我太激动了,说了不该说的话,请您谅解。我现在平静了很多,后面的路还长,父亲不在了,我又年轻,没什么经验,以后希望您能帮我,我们共同努力,去完成父亲未完成的事,好吗?”
狄斯一震,敬了个军礼,“兰少请放心!”
兰乔点点头,这个军礼,说明狄斯已经把他当做了上司和主人。
“杀手在你那裏是吗?我去看看。”
狄斯领着兰乔来到关押杀手的储藏室,那人腿上的枪伤已经做了处理,缠着绷带,但仍是在角落裏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好像很痛苦。
兰乔上前,捏起他下巴一翻,顿时大吃一惊。
“杜攸?!怎么会是你?!”
杀手满脸虚汗,张张嘴道:“兰、兰医师……”
兰乔太震惊了,正要问话,却见一滩殷红的鲜血从他身下缓缓蔓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