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医院的玻璃门被人推开,
卷进来一阵风意和汪汪狗叫声。
起风了,窗外的天色也暗沈下来。
医生跟他们没说几句就被人叫走了。他很忙,来看病的小动物很多,
狗叫声此起彼伏的。
祁汐垂眼盯着地面,
突然想到,
她好像从没听见奇迹汪汪叫过。
流浪过的狗狗会察言观色,敏感又乖巧,从不叫唤,也不捣乱。
也正因为流浪过,奇迹一直表现得格外听话,对他俩也很信任……
祁汐没由来又想到以前外婆说过,起名字最好不要用意义太大的字,
因为可能“压不住”。
这么看来,
“奇迹”这个名字起得不好。
这个世界,
或许根本没有奇迹……
祁汐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扭头看身旁的男生。
“奇迹为什么会跑出去?”
陈焱依旧看着地面一动不动,只有下颌的咬肌绷紧一瞬。
祁汐盯住他低垂的眼。
“下午……有别人去过吗?”
陈焱眼神晃了下,瞳仁很慢地转向她。
“你看见什么了?”
他的语气很冷,
带着一种疏离的戒备感。
祁汐抿抿唇,
吸了口气。
“我看见你爸——”
“他不是我爸!”陈焱骤然打断她,
径直往外走。
祁汐也跟了出去,
被关合的玻璃门挡了一下:“我只是——”
“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的情绪本就处在临界点,陈焱的这个反应让她一下子有了火气。
“你冲我发什么脾气啊?”
祁汐仰头看着男生,
对峙一般目光咄咄:“难道这是我的错吗?”
陈焱黑眸骤紧,
唇片动动没发出声音,
弯出自嘲的弧。
“不,
是我的错。”
他扬手,
将沾染血污的卫衣甩进垃圾桶。
“都他妈是我的错!”
男生说完,转身就走。
望着他头也不回地穿过马路,祁汐张了张嘴,鼻尖倏地一酸。
抬手摘掉眼镜,肩膀突然被很轻地拍了拍。
她回头,看见宠物医院的前臺姐姐。
“别太难过了。”小姐姐轻声,一边递上一张纸巾。
祁汐接过来,将眼镜戴回去。
“谢谢……”
前臺顿了两秒,轻声道:“狗狗还在手术室裏,你要带它回去吗?”
祁汐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要不要把奇迹带回荣华裏。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个人面对冰冷的小狗……
见她犹豫不语,前臺又说:“我们医院也有宠物殡葬服务,你需要的话可以给我说。”
祁汐问:“是像人一样……火化吗?”
前臺点点头:“骨灰是留给你们的。也可以做成在项链,或者放在相框裏。你需要吗?”
祁汐后背一麻,摇头道:“不用了。”
她想了想,又问:“可以把它的项圈留给我吗?”
“当然。那等会儿我们处理好了,就给你打电话。你给我留个手机号好吗?”
……
前臺说大概要等一两个小时。
离开医院,祁汐看着陌生的街景,原地茫然半晌,向他们去过的公园方向走。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
初秋的夜凉如薄水,公园裏几乎看不见什么人。
祁汐走到空荡荡的石椅前坐下,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两条q-q信息。
她心一悸,立刻点进去。
消息都是钟灵发来的。
一粒沙:【去医院了没?小狗崽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陪狗狗生孩子……那你和帅哥这算当爹妈还是爷爷奶奶啊?哈哈哈哈!】
祁汐:“……”
祁汐对着屏幕楞了片刻,没有回覆。将手机装回衣兜,她视线落在不远处。
“杨奶奶……吗?”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祁汐试探着出声。
垃圾桶旁佝偻的人影怔了下,转过身来。
“是你啊,孩子。”
杨奶奶笑着往她这边走:“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祁汐赶紧迎上去,拿过杨奶奶手裏的蛇皮袋子,搀着她坐到石凳上。
“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外面呢?”
老人抓上她微凉的手摩挲两下:“没事儿,我个老婆子怕什么啊。这么晚了,你——”
她朝周围看了看。
“阿焱呢?你一个人出来的?”
祁汐“嗯”了声,睫毛慢慢垂下来。
杨奶奶歪头看她的脸:“怎么,闹矛盾啦?”
祁汐眼皮动了下:“没有……”
杨奶奶了然咂舌:“行啦,我还不知道那小子。”
祁汐抿抿唇,没再说话。
老人从兜裏摸出一个保温杯,轻旋开杯盖。
有细细的白色热气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