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小孩,小鹅没力气了,我们要帮帮他,放在水裏能减少蛋壳带来的伤害。
男孩这才安静下来,抽噎着盯着池溯的手。
池溯意外打量谢景云,没想到他会帮自己说话,现在几个小孩如同惊弓之鸟,仿佛他是什么杀人恶魔,如果不是谢景云在这裏,恐怕会夺路而逃。
“麻烦你了。”谢景云对池溯点点头。
狭长的凤眸微微一动,池溯低头继续剥蛋壳,手中的动作不疾不徐,只有自己知道,胸膛内的那颗心跳动的有多么剧烈,仿佛要蹦出来展现自己一样。
啧。
在孩子们屏息凝神的期待中,小鹅被剥了出来,有水做缓冲,脆弱的小生命没有受到痛苦,艰难来到这个世界。
擦干凈小鹅身上的水珠,池溯将它放在取暖器下面,接下来就是等待奇迹了。
趁着孩子们给小鹅加油鼓气,谢景云悄悄来到池溯身后,弯腰洗手的男人下意识转身,做出防御姿势。
谢景云眨眨眼睛,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反应,连忙后退两步,解释道:“我只是想来说声谢谢。”
池溯一怔:“举手之劳而已。”
将毛巾挂在一旁,池溯继续给蛋翻面,让它们受热均匀,看见有动静的蛋会做个标记,可谓尽心尽力,就连正是员工见了,也要冲他比个大拇指,自愧不如。
池溯尽心尽力,谢景云不好意思让池溯继续睡帐篷。
青年思考两秒,邀请人住到四合院的客房中。两天的努力没有白费,池溯轻轻一笑,点头答应。
等孩子们入睡后,谢景云开着橘色猫猫车载着池溯回到四合院,路上,池溯忍不住问道:“怎么不开正常的车?”
谢景云目视前方,不明白池溯话裏的意思:“这车很正常啊,猫猫很可爱。”
池溯意味不明:“我以为身为云鹰的亲人,你或许会喜欢一些酷炫的东西,大部分人都有慕强心理,很少有男孩子喜欢毛绒绒、毫无攻击力的小东西。”
谢景云反问:“你怎么知道云鹰不喜欢那些毛绒绒的东西呢?”
或许是谢景云的眼睛太明亮,比夜空中的星星还要耀眼,当他眼中的波光流转而来时,池溯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他上战场从来不说话。”
这个他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谢景云淡淡一笑:“或许是因为他的声音太年轻,怕那些老兵不服他。”
“他除了吃饭睡觉,一直在斩杀虫子,一刻也不停歇。”
谢景云:“背负太多人的希望,自然要一直向前,但他也是人,也会累。”
说道这裏,谢景云突然有些好奇,自己以前在别人心中是什么样的形象。
“在你心目中,云鹰是怎样的人?”
池溯很久没说话,他思考了很久。
只是想来想去突然发现,除了幼年濒死的那一次,他跟云鹰有过近距离接触,其他时间,他的目光追寻那个人,却只能望着那人的背影一次一次远去,最终留在战场再也没有回来。
池溯紧紧抿着唇,心烦意乱,他揉揉额头,对谢景云歉意说道:“对不起,我有些累。”
谢景云善解人意地点点头,两人回到四合院,各自休息。
只是,一番交谈终究扰乱了池溯的心。
第二天,一夜好眠的谢景云趁着天不亮锻炼身体,青年今天穿着贴身的作战服,在冷凝的冬日裏加速奔跑,急速升高的体温带走最后一丝寒意,呼吸的热气连白雾都要退避三舍。
身后传来猫儿一般的轻盈脚步声,谢景云呼出一口热气,抽空回头。挂着黑眼圈的池溯静静跟在身后,他的瞳孔并不聚焦,脚步也很机械,完全是下意识跟着跑。
“早。”谢景云跟他打招呼。
池溯久久没有回神,只是盯着身穿作战服的青年,心跳再次失衡。
这个背影太熟悉了,在他年幼时,就是这样一次次註视这道背影义无反顾踏上战场。
谢景云……谢景云……
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闪电般划过脑海,越来越清晰。
池溯一遍遍告诉自己不可能,却阻止不了那份狂喜的心情。
这个念头,如同风中摇曳的火焰,虽然弱小,但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谢先生,能陪我打一场吗?”不似昨天那样戴着面具的寒暄,池溯郑重请求,为自己那份不易察觉的期待。
谢景云意外停下脚步,自己锻炼身体从来是按照极限做,池溯推测是自己实力很高这不奇怪,只是他为什么要突然邀战?
刚好,重生回来谢景云的重心一直放在度假园,除了锻炼身体很少活动手脚,他也有些心痒难耐。
“我们去附近山裏吧,”接到邀请的青年漆黑的双眸像是点燃了两簇火焰,明亮耀眼,“附近游客太多,我怕会吓到他们。”
池溯欣然同意。
避开山脚下露营的一群孩子,谢景云带着池溯从另一边摸上山,两人一左一右相隔十米,身上战意冲天,附近的动物察觉到危险,慌不择路跑向其他地方,连附近的窝都不要了。
池溯率先发动攻击,男人压低身子如同鹰隼向对手俯冲而来,有力的手掌紧握成拳,他下意识避开谢景云那张精致的小脸,拳风凛冽直击青年腹部。
薄薄的一层衬衫挡不住那股拳风,谢景云甚至能感受到那股撕裂的刺痛,在拳头到来之前,青年一个干脆的下腰,修长的腿蛇一般灵活钻进池溯双脚之间,用力一勾。
下腰后再用脚来攻击,并不能发挥全力,哪知池溯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脚下踉跄,避开那双长腿连退三步,眼神飘忽。
他定定心神,再次攻击上去。两人的胳膊、手肘、拳头频频碰撞,每一次撞击就是一声沈闷响声,短短时间内,两人就过了上百招。
一轮圆日慢慢从鱼肚白的天际冒出头,温暖的阳光驱散了白雾,树木倒塌的巨响吓走了一些动物,也吸引了山脚下众人的註意。
两人没有使用兵器,完全是用一身的爆发力,再次身形交错间,想要攻击对方那张脸的谢景云被避开,一拳打在树上。
水桶粗的大树发出一声哀鸣,被厚重的拳风拦腰截断,倒下时,惊起一群山林鸟雀。
谢景云擦擦额头上的汗,知道今天只能到这裏了。
“你很不错。”他气喘吁吁地夸讚。
打斗间池溯一直避开谢景云的脸,谢景云没有这种顾忌,所以两人看上去,还是池溯比较凄惨。
池溯擦擦嘴角的血迹,轻轻一笑:“你也很厉害。”
像是甩开了什么包袱,又像是确认了什么事情,池溯摘下眼镜,那双狭长的偏灰色眼眸不带任何冷凝,专註盯着面前的青年。
“你的招式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谢景云眼神飘忽:“哈哈,我也很崇拜云鹰啊,学习他的招式有什么奇怪的,只是我学艺不精,只学了皮毛,见笑了。”
他反应过来,刚才打上头,一些招式不知不觉就用出来了。
这番话池溯没说信不信,两人之间陷入死寂,甚至能隐隐听到员工上山巡查的声音。
“下山吧。”池溯最终放过这个话题。
谢景云松了一口气。
“嘎!”转身的两人迎面撞上一只大白鹅。
在两人打斗的时间,附近十米内的树木无一幸存,此时,这些肆意生长的树枝给大白鹅造成很大的困扰。
它张开雪白的大翅膀使劲扑腾,油光水滑的羽毛掉了两根,短短的脚爪跨不过粗壮的树干,只能在树后瞪着一双豆豆眼,嘎嘎乱叫。
谢景云扑哧一声笑弯了腰,他从没见过霸道鹅如此窘迫的模样。站在他身后的池溯推推眼镜,轻勾嘴角。
见两人不帮忙还嘲笑它,霸道鹅愤怒抬高脖子,嘎嘎嘎一通乱叫,它退后几步,挥舞翅膀借助风势滑翔而来,优雅落在谢景云脚边。
大白鹅一双豆豆眼在两人之间滴溜溜打转,或许是最近被谢景云揍多了,他不敢找主人的茬,梗着脖子向池溯冲去。
结果男人只是一推眼镜,轻而易举掐住它长长的脖颈,提留到半空中转两圈。转得它两眼冒星星,东倒西歪,最后一头扎进草丛半天没动静。
谢景云放声大笑,没想到打了一架后,池溯也会放下包袱跟他一样逗鹅玩。
“园长?”
上山的小路,三个员工手持武器,带着麻袋预防突发情况。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山裏搞出这么大动静的是自家园长。
而且是跟一个陌生男人在山裏欺负大鹅。
谢景云和池溯并肩行走,到了近处,员工才看见两人略显凌乱的衣服,还有额间湿润的发丝。尤其是池溯,嘴角的伤口微微泛红,引起所有员工的目光。
“嗯?”谢景云看向其中一个脸色古怪的员工。
该员工连忙摇头,脱口而出:“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作者有话要说:
身体有点差,爸妈都是一天退烧,我反反覆覆烧了三天,吃药就退,退了再起_(:3ゝ∠)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