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抚了抚他的发,犹如小时候我玩得头发乱飞,他慈爱地为我抚头发一样:“因为经常按一按,慢慢你的身体就会有知觉,有了知觉,以后就能下床行走了。”
我爹露开牙齿:“真的么九娘?以后我就能下床蹦蹦跳跳了?”
他天天嚷着要出去玩,奈何身体不允许,于是每日可不开心。
这时我爹这般问,我也不确定按摩有没有这么大的疗效,便把目光定向千延。
千延接收到我的信号,转头哄我爹道:“是的呀,不过你得乖乖吃药,不能总是偷偷倒掉,这样药按结合,效果才会好。”
我爹闻言就朝千延翻白眼,然后转过头去,道:“我才不理你。”
我和千延就满无奈,我爹现在是除了我谁他都不待见。
而我爹独独待见我,还是因为我九娘的身份,千延便调头问我,“老听老大王喊您九娘,这是您别的名字?”
不,这是我爹傻了以后才这般喊的,应该是却有其人,但我傻了的爹把我认错了。
我早好奇九娘是谁,这时便细细问我爹:“爹,九娘,你认识不?”
“九娘呀,”我爹转过头来看我,道:“认识呀,你不就是么?”
然后他想想不对,开始摇头晃脑,“不对不对,你不是她。”
他皱眉头,“她是谁呢,我怎么有些想不起来了……”
我小心翼翼问:“她,是我娘吗?”
自我记事起,我从未见过我娘,曾问过我爹,他都避而不答。
爹他宠我爱我,有没有娘都没甚区别,所以后来我也就不再问他。
但我曾问过跟着我爹时间最长的手下,问他九山为何叫九山,那手下说,这九山原本不叫九山,因好久前被仙劈为了两半,是以乃叫两瓣山,而九山这名呢,是我爹后来在此落脚后改的。
至于为什么改这名,他不晓得,因为他是山改名之后才来的。
那位那夜不知叛逃到了何处的叔叔说,来时我只有一岁,对面的碧碎山追俊一家还没有来落脚呢。
我又问他可见过我娘,他说没有。
但九山,再与我爹提到的九娘,都有九,这是巧合吗?
我爹生气了,嘴巴一撇,要哭:“什么娘不娘,九娘就是九娘,不凉难道烫吗?”
糊,脑子还是糊。
但现在也只能哄着他,我赶紧安慰道:“我不问了,爹,您别哭好吧,乖乖,别哭。”
他听我这么一安慰,哭倒是不哭了,把他那张保养得跟我这年轻人有得一比的老俊脸往旁边一扭,不理起我来了。
我只好朝千延摊手:“这九娘太神秘。”
千延淡淡一笑:“无妨。”
我便转到我爹右边去,想帮他把右臂按按,这时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劈裏啪啦声响。
这声响吓了我爹一跳,他赶忙拂开我和千延的手,然后用被子捂住头,喊道:“鞭炮,啪啪!怕怕!”
确实是鞭炮,也不知是何喜事,绵延不绝的。
但吓着我爹了,我便朝洞府外的妖兵愠问:“这是哪个山头在放鞭炮?”
妖兵前去前山探查了一番,然后气愤愤回洞府来,禀说是对面追俊被封为了碧碎山下一任大王继承人,正在放炮庆祝。
我正在哄我爹的,闻言一楞。
妖兵为我打抱不平,愤愤道:“大王您看他还过得这么好!”
我伸手对妖兵一挥:“去吧。”
妖兵退下,我继续拍我爹的被子:“乖,莫怕,九娘在。”
从我爹洞府出来,千延却手一伸,揽住了我。
我浑身一僵,问千延:“怎么了?”
他把头埋入我发间:“你与对面那人的恩怨情仇我都听说了,乖,别难过。”
我的心是石心,已没有爱恨情仇,但是为什么听千延这般说,心裏面那么涩?
不,我不能涩,我发誓要当好山大王的,我发誓不再沈迷儿女情长的。
我嘴硬:“我没事。”
“如此花好年纪,却承受着这许多,琛儿,我心疼你,多希望这般好年纪你天真烂漫无邪活泼,而不是戴上面具,假装自己老成自持。”
没想到我的伪装被他一下点破。
他轻手抚上我的发:“累坏了吧。”
累,累坏了。
我想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想我还有一颗跳动的肉心臟,能感受世间的酸甜苦辣喜怒哀乐,以及男欢女爱……
但却只能是奢望了。
追俊不要我了,我爹倒了,我还剩什么,我还有什么?
就还有这九山,所以,我得把九山护好。
我对千延道:“还好。”
千延轻轻放开我,如葱手指抬起我的脸,迫我看他:“琛儿,你不必如履薄冰,不必如临深渊,你已威名在外,没有人敢再来打九山主意,所以,活得开心点,好吗?”
活得开心点?
我问:“可以吗?”
“可以,”他的眼裏澜着秋水,“有我,我会做你的后盾,你尽管敞开了活。”
听着他真挚的话语,看着他那与追俊五分神似的面容,我该信他吗?
我说:“好。”
我信,因为没他就没我,因为他是那一夜救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