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夜。
熟悉的油灯,熟悉的卧房,以及熟悉的床。
看来,我又回来了。
“琛儿?”
床沿边那胡子拉碴的人一见我醒,跟疯了一般扒过来语无论次地讨好我,“饿不饿?冷不冷?困不困?有哪裏不舒服?”
要不是流水之声,我差点没认出来他是谁。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下巴上的胡渣,再瞟了瞟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实在嫌弃:“你这是几天没打理了,好丑。”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痴笑:“我守了你三天三夜。”
守了我三天三夜?
我一楞,既而抽回手,把头转向裏,道:“你对你的重癥病人也是这般吧?”
他又抓住我的手:“如果是需要守护的重癥病人,我会住在他家,但我只负责抓方开药。”
我就转过头来认认真真看他。
他本来就瘦,如今又似瘦了几许,两个脸颊都凹了进去。
我问:“我跑了那么远你也能找得到。”
阿俊盯住我:“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我说:“你为什么就盯住我了呢?”
他说:“因为你是我媳妇儿,永远也别想跑出我的手掌心。”
我嘆口气:“我肚子饿了。”
阿俊忙放开我的手,然后起身给我掖了掖被窝,道:“我去烧饭给你吃。”
我说:“好。”
只是看着阿俊的背影,我只能在心裏默默对他说对不起。
我总有一天还是会走。
阿俊烧了皮蛋瘦肉粥,我连喝了三大碗。
三碗喝完,精气神回了来。
阿俊那东西真是了解我,碗一收立马又摸出烟斗为我点上。
我深深抽了一大口,直感觉人生都圆满了。
诶,不对,我陡然反应过来,我的人生还没有圆满。
我忙问阿俊:“小尔呢?”
阿俊正在拨油灯,闻言淡淡道:“她已回家。”
“什么?”
我被嘴裏的烟雾呛着了,咳个不停。
阿俊忙丢下灯来拍我的背,我一甩手推开他,质问:“你,咳,你把她赶,咳,赶走了?”
我本来想着这回回来了就继续再撮合他们,如今主角之一都不在了,还撮合个毛线呀?
阿俊也没生气,又伸手来撸我的背。
我咳得很,也没有劲甩他了,任由他撸。
他的手似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才撸几下,我便不咳了。
阿俊坐到床沿上,正正经经看我:“琛儿,我只要你,至于小尔,我已与她说得一清二楚,我不喜欢她,而且永远也不可能喜欢,她在这裏只是浪费自己的时间而已。”
我虽笨,但可听出不对来了,阿俊那厮,不会知道我留小尔下来的目的了吧?
我有些心虚,道:“小尔满好的。”
阿俊那东西果然知道了我的目的,道:“别想撮合我和小尔,我只上心你。”
我狡辨,只是声若蚊蚋:“我哪有撮合你们……”
阿俊嘴角一扯,伸出食指点我的鼻子:“别以为声音小我就没听见啊,小东西还狡辩呢。”
他得瑟我就不服,躲开他的手,吸了一口烟雾,然后朝他脸上吐:“我真觉得小尔蛮好的。”
阿俊那厮左右一晃就把烟雾给晃了开,尔后道:“她好是她好,与我无关。”
我一看没有呛到他就急了,再抽一口烟去熏他:“你们两个很般配。”
阿俊那东西又晃开了,道:“我觉得我跟你更般配。”
我真急了,掀被下床一把抓住他,要他:“不许动!”
阿俊那东西怪了,真的听话不动了,我嘿嘿笑着狠狠抽一口烟,然后对准他的脸正要吐,他突然一把紧紧抱住我,深深道:“以后都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我嘴裏的烟无力地从嘴角漏了出去。
虽然不想承认,虽然我还是想着要走,但,我又不得不承认,可能,我永远也离不开他了。
因为,我不想再想他想得撕心裂肺,想得万箭穿心,也再没有勇气抗到晕过去。
我轻轻一嗯。
他得我这一声嗯,更加用力抱住我,似要把我揉进他骨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