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过半,我还未入睡。
因为我正想阿俊想得撕心裂肺。
我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从床尾滚到床头,可是无论怎么变换姿势,脑子裏都是阿俊的音容相貌。
我太想他了,想得心口隐痛呼吸急促,想得我抓紧胸口衣服高喊一声“阿俊!”
好难受!
我想见他,想现在立刻马上见到他!要是再不见到他我怕要死去!
我被子一掀,就要下山回公鸡村。
但我正穿鞋时,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圈儿”。
听到这声音我吓死了,立马踢掉云鞋钻回被窝。
房门被轻轻推开,我赶忙闭上眼睛装睡。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既而传到床前。
“睡着了?”玉碎声音就在我耳项,“还是,在装睡?”
热气喷进我耳窝,痒死了,我没忍住,躲了一下。
这一躲后知后觉,我赶忙翻身向裏,徉装醒意惺忪,嗯嗯啊啊一阵。
“小样,我知道你装的哈,你睡着的呼吸声可不是这般粗重。”
靠,露谄了。
不过露谄了又怎样?就不理你。
我没说话,被窝被掀开,既而我旁边一沈。
腰被温热的手掌抱住:“为什么不去洞府?我等了你好久。”
下人间之前,我一直都是同他睡在洞府裏那张极大的云床上的。
但我笨,他性子又阴晴不定,我总是时不时触碰到他的阴怒点而不自知,有时夜裏惹到他了他就把我往外面赶,出去又没地睡,狗的看不过去只得把我又拉回洞府。
可能他还是咽不下那口气,于是后来就专门建了这间四处漏风的泥坯小房,我惹他生气就把我赶这裏来睡。
那东西的性子极难琢磨,把我赶这来睡也就罢了,还不许我拴拴子。
一次冬天因为下雪太冷我给拴上了,结果他不知道怎么晓得了,第二天就罚我在雪裏跪了整整一天。
被他磨怕了,所以从此后,我再不敢从裏拴门栓,这不现在他才能大哧哧闯进来。
我便也不装了,道:“睡这儿挺好。”
在集市我自认为惹他生了气,所以回来并没有去他洞府,而是直接到这小破房。
他的噪音带有几丝嘶哑:“不想我么?”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阿俊,又哪裏想他,且东西又用镰刀抵着我!
我极不喜欢睡觉都被别人用镰刀比着,感觉生命被威胁,便硬声道:“不想。”
“什么?不想?”
他撤了镰刀,嗓音陡然提高了八个度,“你出去的这大半年,一点也不想我?”
我现在想阿俊想得发疯,便顺着他话道:“一点也不想。”
他撤回了手。
既而床动了动,我身后一空,传来一声:“呵,不想。”
声音挺阴沈的。
我这人怂,他一凶我就怕,立马睁开眼坐起身看他。
他坐在床治上,双眼盯着我,眼神沈得很:“居然不想我!”
“你走了之后,大王把山毁了,你喜欢热闹,大王便把山改造成人间的样子,招了很多的妖怪来当平民。”
在集巿,大王走之后,土酱向我道来原委,“中秋节我们一直在修路修镇子,被磨得想死的心都有。”
倒没想到他们的中秋节过得这般惨烈,比起来,我的中秋节倒是有滋味多了。
不过,我问土酱:“那大王为什么把山给毁了?”
土酱揶揄我:“因为大王想你呀,想得无处发洩,只有甩法术。”
以前挺崇拜土酱的,他跟大王一般强大又神秘,很得我的眼,不过现在我是晓得了,这东西说话喜欢真假掺半。
就说在云上他说越好想我,结果我上山来后,春面张齐小元哪个见着我不激动?
偏越好跟以前一般离我远远的,这是想我的表现?
我笨可也不带这么骗的,所以才不信土酱,也不信大王会为我做这么大工程。
我不过一粒小尘埃而已。
呵,尘埃,我心中陡然生出不满来,抬眼看他。
他穿着纯白的亵衣亵裤,如墨云般的发丝也散了下来,身上散发出熟悉的只属于他的体香,一如以往的夜裏。
我见过他无数次褪掉华丽服饰后依旧让人移不开眼的模样,闻过无数次他身上那清如小黄花的体香,可是,他这些美好,以后都将只属于匹配他的另一枚星辰。
想到这,我不开心,极不开心!
我内心产生了强烈的逆反因子,突然想与他对着干!
我道:“是的,我不想你,一点也不想。”
他闻言眼神再一沈。
我朝他弯唇角,“因为我在想阿俊,想他想得发疯。”
“想他?”
他不深沈了,不高高在上了,好似只麻雀,激动地跳起脚冲我吼,“我不许你想那只秧鸡!”
我倔强:“我就想他!”
他就跟疯了一样,伸出手使劲抓住我肩膀摇晃:“想我!我命令你想我!”
我被他摇得身心难受,但我嘴巴倔,就是不松口:“就不想你!”
“啊!”
他气得大喊一声,然后粗暴地抓住我的右手把我给拖下了床。
这狗的真的是疯了,他拖着我一脚踹倒房门,然后一把把我给推到了门外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