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其实我差点魂归西天了的。
我飞去山门与敌妖打杀,可敌妖是那么多,纵然我法术厉害,又哪裏打得过千军万马。
我的手腿被砍了不知多少刀,身躯被刮了不知多少剑,头发全被汗水和血水浸透,身上一身漂亮的绿衣裳早已被划成褴褛……
我不过是在负隅顽抗罢了。
但我还得战斗,即使腿已经被砍得快站不起来,我仍然得死撑着,因为我知道,我一旦倒下,九山就完了。
所以我拖着两只残腿,举着两只残臂,如机器一般不停砍杀。
还是不行,我的两只手被砍断,两只鹿角掉在了地上。
一把叉向我颈项叉来,我躲不掉了。
我不甘我不愿我不服,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败者落蔻,败者就要被杀,我闭上眼睛等死。
想像的疼痛没有来临。我睁开眼,恰见一人为我格开那把叉。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晰,那人一身靛衣,从天而降,如若神仙踏来。
那个人,就是千延。
他救下我,把我拉出敌妖的攻击范围,然后从袖子裏掏出一瓶丹药,既而把丹药倒入了我嘴裏。
丹药入口即化。瞬间,我身上伤口悉数愈合,手长好腿长全。
但敌妖们不会给我喘气的机会,呼喊着向我杀来。
可他们却不知,吃了这药我浑身气血回升,又充满了力量。我朝众妖冷笑:“今日,非叫尔等葬身于此!”
我把鹿角吸回手中,飞入敌妖内,继续开杀!
我全身似有用不完的力量,我不知疲倦,武器法术落在身上我也似不知疼痛……
我疯狂冷笑,敌妖被我杀掉一批又一批……
他们终于晓得害怕了,大喊着我是浑魔降世,悉数逃离。
都逃走了,我不笑了,扔下鹿角,我跪倒在尸体中。
其实,我哪裏不累,身上的伤口,又哪裏不疼……
千延走过来,默默留下一瓶药转身要走,我猛地起身一把拉住他衣摆,问:“能否留下?”
千延一楞,停下脚步。
我抬头看他的背影,连背影都与那个人那般像。
我问:“可以吗?”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的眼神几经反转,终道:“我不过一介游医,到此见之心中不忍,才出手相救。”
他说着轻轻拉回被我抓住的衣摆,然后转过身抬脚便走,“我游历惯了的,就不必留下了。”
我要留下他,我一定要留下他!因为他从天而降的那一刻,我一度以为是追俊来救我了。
他与追俊长得是那般像。
我承认,即使追俊把我害得如此惨,我内心裏,依然不能彻底放下他。
我可能是疯了,猛地上前从后一把抱住他,哭泣道:“别走,求你。”
他又停下脚步。
“求你,留下。”
好久,他终于道:“好,我留下。”
千延留下要有一个身份,我说留他当山医,他淡淡道:“甚好。”
他不仅长得神似追俊,连这淡淡的说话语气都像极。
但我知道,他始终不是,所以一开始,我是真的把他当成山医来对待。
我把他当山医,他自己也尽忠尽职,见我爹瘫痪,便仔细诊查一番,然后给我爹开了药方。
下人照着那方子给我爹抓了一段时日,我爹喝后竟时不时会清醒一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