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孕吐
齐周停下手上活计,却并未转身去看她,反而拿起手边茶水,不疾不徐的喝了一口。
“齐周不是君子,自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半晌,才听到他淡淡出声。
平日裏见他,总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不论别人说些什么他都不会生气,总是运筹帷幄心有成算不与人计较。
现在看来,温和淡然不过是他的保护色,那次露出獠牙,果决狠辣取人性命的模样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况且我不觉得我很过分。”齐周转过身,与宁余目光对上,平淡道:
“他与我玩笑,我与他同样玩笑罢了,缘何他还去告状了”
齐周一楞,这才明白过来,感情他以为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失笑,起身朝着男子走了过去,拉住他的手道:
“冯草年纪比我们都小,又深受磨难,于人情世故上有所欠缺,话不经心,便是宁月回家时说教他了,他这才托宁月道歉来着。我家夫郎自是没有错处,可不要与他计较才好。”
齐周神色缓和了些,迟疑的看着她,
“他当真如此说”
“这是自然,为妻岂能骗你”
齐周沈默了下来,自始至终他看着没有脾性,也从不与人计较,但实则对于宁家之人,他是断然没有好感的。
哪怕冯草是因着他的缘故嫁进宁家,但与之相交,他也是带着几分防备之心的。
因此,在他开玩笑到他脸上时,他没有丝毫犹豫的戳破他的丑事让他难堪。
实则冯草实乃无心之失,而他却明知此言伤人,仍故意给他难堪,此种行径是他错了。
齐周起身便要往外走,宁余连忙拦下他,
“你这是又要去做什么”
“冯草待我亲厚,我却故意与他难堪,也当亲口与他言错,道声抱歉才是。”男子抬起头,眸子裏神色诚挚又果敢,他向来敢作敢为,既是认识到自己失言,没道理敢做不敢认。
宁余这次没有拦他,看着他的眼神却更加明亮,她笑着道:
“家裏还有今儿在镇上买的点心,你不妨带去给他尝尝。”
齐周想了一下,点头便应下了。
——
冯草听到门外有人叫他,还诧异了一下,他在平陵村无亲无故更没什么好友,谁会来找他
直到看到齐周的身影,她面上一喜,顾不得正在摘菜,放下活计便朝着门外跑去。
“姐夫,你怎么来了”
惊喜过后,他便想到先前自己的错事,今儿妻主刚刚上山,说不定提了那事,如今他孤身下来,这是……
不等他胡思乱想,齐周便把手中的糕点递了过去。
“给我的”冯草眼前一亮,得到齐周的肯定便迫不及待的拆开来看。
糕点做的漂亮,味道闻着也极为诱人,他忍不住拿了一块放到嘴裏,香甜的味道霸占了整个口腔,不自觉道:
“唔,好好吃啊,姐夫你对我真好!”
他何曾对他好
齐周感到莫名,心中充满了愧疚,拉着他便朝着旁边巷子走去,大门口人多眼杂,让他在这裏与人道歉,他还是有些不知该怎么张口。
冯草被扯着踉跄了一下,看到齐周看过来,又连忙笑道:
“没事。”
“抱歉,我……”
“哎呀没事的,这有什么,我自己站不稳而已……”
话既出口,看着冯草一派天真的模样,他直言道:
“不是,那天我出言不逊,伤了你的面子,抱歉。”
齐周这话让冯草顿住了,他以为齐周是来兴师问罪或者是责怪他的,没想到他给他带了糕点竟还要与他道歉!
“姐夫,你不用道歉的,都是我惹你生气,哎呀,你对我这么好,我却……”冯草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手裏拿着糕点看着朝他躬身行礼的男子,他不过区区一个夫郎,哪裏值当他这般做
连忙伸手去扶,一时间手脚都要发抖了,
“姐夫,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不怪罪我就好了。”
他不过是被卖进宁家的,在这裏没有人看得起他,都觉得他无亲无故无人撑腰好欺负,可齐周却以寻常人待之。
这些事本就是他有错在先,即使齐周不来这一趟也是应该的,但他不仅来了,还这般正式,甚至给他带来了好吃点心,实在让他心裏暖暖的。
生平第一次被这般尊重,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齐周抬起头,看到他眸中神色,抿了抿嘴不再行这些虚礼,他笑着道:
“糕点好吃,下次还给你带。”
“真的”
这下,冯草彻底高兴了,也顾不得客套,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在他的心裏姐夫真是顶顶好的一个人。
宁家,宁阿奶看着地上摘了一半的菜,等了半晌也没见冯草出来便朝着宁月屋裏去找。
屋裏没找到人,她神色一变气势汹汹的满院子找人,找了院子又去外面找,巷子裏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脚步一顿,转身便朝着院子旁的巷子裏去。
“好啊你个懒货,不好好在家干活,出来偷人了这是”
宁阿奶出来的时候,齐周刚刚要走,冯草看着齐周离去的背影吃着点心,感慨姐夫真是好人。
不料还没吃上两口,便被宁阿奶打断,二话不说便抢了他手裏的点心,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你个小贱蹄子,勾引了月儿还不够,竟然还敢在外面勾搭人,说,你说不是偷人了”
“奶,你说什么呢,我没有!”冯草被拧着耳朵疼的吱哇乱叫,那话中粗鄙之言更是听得他满面羞臊,
“奶你快放手,疼——”
“就该让你长长记性,你一个卖进我家的还不老实,你说不是偷人,这么贵的糕点是哪裏来的,还敢诓骗我,你当我是瞎的不成,刚刚那人是谁”
她来的晚了只看到一个背影,没看清容貌,先入为主的认为是冯草偷人了,这点心是那相好的给他的,不由分说的把人拽回了家裏。
“那是姐的夫郎,是齐大夫……”
“还敢扯谎,那齐周是什么好心肠的良善人,能给你吃这么贵的点心,你还当真以为自己是金子做的不成”
宁阿奶压根就不信,拿了粗绳就把人往家裏那颗枣树上绑,整个院子响起了嘈杂之声,在家的几人纷纷从屋子裏出来,宁金宝手裏还拿着瓜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真的是齐大夫,奶你若不信上山问问便是。”
“那齐周也是个没脸没皮的,没成亲就住在余姐儿家裏,你当他是什么贞洁烈夫,不定是你们有什么勾当,替你打马虎眼,我去问什么”
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冯草只能任由宁阿奶把他四仰八叉的绑到树上像猴子一样被人围观,如此还不够,宁阿奶转身就从竈房抽了根柴火,冯草见了,张口便厉声呼救。
“妻主,妻主救我——”
“阿奶要杀人了——”
宁月从外面回来,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院中冯草哭天喊地的声音,她一惊,连忙加快了脚步。
“怎么回事,冯草他做什么了娘”宁金银脸上很不好看,这是她闺女的夫郎,被这样绑着全家人看笑话像什么样子。
“做什么,你问他,前两日他进门我就说不对劲,那腿软的走两步路都发抖,不知是去哪裏勾搭人了,果不其然,今儿就让我逮到了,看看那糕点,就是那人给他的,你家宁月的夫郎在外面偷人了啊!”
此言一出,宁金银锐利的目光扫向了冯草,偷人,男子贞洁重于性命,他怎么敢!
不等她做些什么,宁李氏从后面钻出来,拿了柴火便不由分说的朝着冯草打了过去,
“你这小贱人竟敢……
“
“爹!”
宁月进门,看到的就是自家楚楚可怜的小夫郎,脸上挂着泪痕,无助的闭上眼睛等待毒打。
而她爹,手裏的棍子结实粗壮,若是当真打在身上,以冯草那小身板,只怕立刻便要下不来床。
“你们在做什么”她挡在冯草面前,怒视众人。
一家人围起来要把冯草绑着打,他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不成
“你还护着他,你可知道他做了什么他背着你在外面偷人!”宁李氏推了她一把,怒气冲冲道。
本来让女儿娶这么一个买来的夫郎就已是委屈,这夫郎听话也罢,谁知入门以来就只知道痴缠宁月,如今竟还敢偷人!
“妻主,我没有……”
冯草重新燃起希望,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含泪看着宁月。
“我信你。”
宁月夺过棍棒掷在地上,一言不发的为冯草解开绳子。
她听了事情的原委,指着那糕点张口便道:
“方才我去山上正看见宁余姐家裏放着这糕点,你们若是不信,我这就上山叫余姐下来。”
众人楞在当场,目光都朝着宁阿奶看过去,这偷人是她说的,臟物也是她拿回来的,这总不至于是一场闹剧吧
宁月没理会众人的呆滞,从桌子上拿了糕点便拉着冯草的手进屋。
“脱了。”
“……什么”
冯草站在床边还不待坐下,便楞住了,他抿了抿嘴,眉头微蹙,都这时候了她还想着……
到底是自家妻主,方才她也是坚定现在自己这边,便是想要他也没什么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