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烛
农家小院总是最接近于原始社会的,院子裏有种下的菜籽,急待破土而出。
平日裏沈静温和的模样全然崩塌,用力奋起挣扎,用坚硬的外表破除土壤阻拦,洒了水,能省下不少力气。
此时的齐周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灼热急切充斥了心间,他迫切的想要做些什么,却被缚住双手动弹不得。
原来,成亲时蒙眼所用的红纱竟被他带了过来,宁余也不负所望直接用在了他的身上,系在床头。
就在宁余想要继续之时,齐周却睁开了眼,看向旁边的盒子。
新婚之夜,摘花之礼。
宁余停下动作,接着月光瞥了一眼那盒子,到了这时他竟还有心顾及着这些。
纤细笔直的玉簪,经过特殊处理,只要狠狠心,挺立之处便能没入进去。
眼波流转格外明亮,在这夜色下,宁余觉得自己好像看清了他,当真是格外惹人。
“看着我。”
女子不仅没去拿那玉簪,反而看着他的眸子强硬的扭过男子下颌,亲身上阵,翻身跨坐让齐周直了眼睛,抓着被子青筋暴起。
破土而出的幼苗迫不及待的与大地亲密接触,渴望吸取水分而晃动身躯。
然而幼苗到底是幼苗,扎根在一处动弹不得,一切渴望都只能仰仗根茎。
微风轻轻拂过幼苗叶子,每一次都能让幼苗剧烈颤抖,微风过后却更加渴望,它渴望获得水分与营养,渴望微风吹过,使尽了浑身的力气想要加速成长,它想变得高大,变得强壮,想要掌控主动,享受一切。
“别急。”
星光挂在高空,圆月看着小院,透光窗户听着屋内躁动。
一声贴着耳朵的声音穿过脑海,宁余缓了缓,齐周迫不及待的追了上来。
这时,一切的羞耻矜持全都抛之脑后,什么尊贵,什么端方全都无稽之谈,他只能用最为原始的方式迎合,取悦宁余。
宁余笑了笑,抬手压下他有力的腰身。
狂风骤雨之后总是要舒缓片刻才不至于把刚刚生长出来的幼苗摧毁,但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幼苗傲然天地间,自有一番傲骨,不肯轻易曲折,藏下沙哑的声音于身躯,只管咬紧了牙关与之作对。
狂风停,幼苗追,不依不饶不肯分割。
“到底是年纪小,身子骨结实,叫声妻主姐姐来听听。”
齐周抿嘴不语,自始至终他都咬紧了牙关,不肯发出一丝不雅的声音。
到了这时,他何尝不知宁余在戏弄他,但受制于人,他双手被束在床头一点都动弹不得,只能仰仗于人。
狂风力要折了这幼苗风骨,自是用尽了手段,那幼苗初见天地,何曾受过这样的撩拨,咿咿呀呀的发出声响似是求饶狰狞。
她借此时机翻身上马,视线在他脖颈上暴起的青筋上流连,指尖划过腰腹,她停下动作,强硬道:
“开口。”
幼苗总会长大,被逼迫至极境自然无法抵抗风雨的吹打,只能任由狂风掠过,把它变换任何形状,顺从的依附于大地之上,口中期期艾艾的发出悦耳的声响,总算如了愿。
这一夜,屋外的幼苗,蔫蔫的垂下了高贵的头颅,伏在大地之上陷入沈睡。
若说如何让关系突飞猛进,无疑在洞房花烛之时最为明显。
常言道母父之命,媒妁之言。
女子与男子成亲之前往往见不了几面,但就是这样完全陌生的新人,却在一夜之间见到了对方最不堪,最狂放的一面,彼此就像袒露了内心,彼此拥有了对方最为隐秘的秘密,关系往往会突飞猛进。
翌日一早,宁余罕见的起得晚了些,外面天光大亮,她伸展手臂想去抱着身旁之人却没想到扑了个空,她瞬间睁开眼睛精神了起来,三两下从床上爬起。
就在这时,门户从外面打开,一身素布衣裳的清秀男子端着水盆毛巾进来,宁余停下了动作。
“妻主醒了,先来洗漱吧。”
他把水放在屋内架子上,拿了毛巾来打湿。
看着他一副为人夫的模样,宁余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她起身从背后抱住男子腰身,埋在他的颈窝处缠绵: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我还以为……”
“听说成亲后第一日为人夫郎要给妻主准备朝食,伺候妻主起床的,只是我的手艺……也就只能打了水来伺候妻主起床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想到他要炸厨房的架势,宁余是真的怕了。
宁余脸色一红,连忙道:
“妻主可莫要提了,妻主以为我要如何”
“我还以为你昨夜给我尝了甜头,今日偷跑去了。”宁余无所顾忌想什么就说什么了,他拉着男子转身,自己坐在床边,拦着他的腰身看着他,
“你这么好,我总是不放心的,似乎我也没有什么能够与你相配。”
齐周感受着女子的依赖,玩笑道:
“若是我真跑了你当如何”
“那我就把你抓回来,关起来,让你永不见天日。”宁余恶狠狠道,同时手上惩罚似了挠他痒痒。
齐周脸色笑意放大,挣扎着想要脱离魔爪,连忙把手中毛巾递上,
“错了错了,妻主快放过我吧,男子以妻为天,我又能跑到哪裏去,自是妻主身边才是齐周的家。”
宁余摸了摸对方的脸,
“乖。”
“妻主天生神力,又重情重义,自然能够与我相配,若说功名……妻主可想让这身武艺有用武之地”齐周正色道。
“你想让我去投军”宁余双手圈住男子腰腹,不肯道:
“我这才刚成亲,岂能这时候离你而去为妻还要努力,早些满足你生个孩子的愿望呢。”
“非也。”齐周按下那让他心猿意马的手,开口道:
“妻主可曾听说武举”
这些时日他在想如何不引人註意的进京,还真让他找到了办法,这些年邻国屡屡侵扰边境,军中兵多将少,朝廷为了选拔能用之人,特开武举,选拔将才。
“武科状元可直授正将之职,一朝龙飞在天,到时齐周还要仰视妻主的光芒,无人敢说妻主与我不相配。”
宁余自出生以来只听说过文试,这武举倒是鲜少听闻,如今听他这般一说,宁余心中确实有些想法。
她此前一直以打猎为生,仗着一身好力气,什么凶猛野兽都敢挑战,但如今有了夫郎,以后不定还会有孩子,如何能让夫郎孩子跟着过朝不保夕的日子呢
“这武举怎么考的,只需要打赢别人就成”
这文试有书本为考,在她想来,武举应当就是考功夫了。
“武举有射箭,马术,翘关,负重,才貌,兵法,武术,一一都要考过。”看着宁余的神色,齐周又连忙道:
“妻主才貌自不必说,这翘关也就是举重,更有先天优势,射箭更不在话下,实则算下来,我觉得妻主大有可为!”
“当真”听着他一点点分析下来,宁余眼前一亮,似信非信。
“自然,妻主先天条件好,定能一举高中。”
男子说话时带着极高的兴致,看他如此,宁余忍不住挑了一下他的下巴调笑道:
“没看出来,在我家夫郎眼裏,为妻竟是十八班武艺样样精通呢。”
“……妻主自是优秀。”这时候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齐周只好继续恭维道。
“你既这般说,那你岂不是很崇拜我,与你全盛时期相比,我能赢下你吗”宁余看他假模假样的就忍不住逗他,继续问道。
齐周顿了一下,看着女子眸中神色,忽然就反应过来了,他从未在她面前显露功夫,但是他们相处日久,想必她早就看出来了。
被那些刺客追杀,他都能逃过,如今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妻主虽力气大,但招式上还略有欠缺……”总归也不可能一直瞒着,要让她去考武举,这武术功夫总是要精进的,
“不过我相信,妻主只要跟着我学上些时候,定能赢过我。”
“好,那到时候你我比试,你可不许让着我。”
此事也算敲定,宁余洗漱过后,齐周还要亲自给她穿衣,宁余只需要站着不动,就能看到自家夫郎忙前忙后。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人是会堕落的。
试想有一个全心全意的夫郎为你各方面服务的妥妥帖帖,又如何能狠下心来拒绝呢
不过宁余到底是真心喜爱他,待他忙活完,拉着他过来便在他嘴角亲了又亲,以慰他早起忙碌的辛劳。
直把人弄得眼含春水,双颊泛红才彻底放过他。
用过早饭,齐周主动问起了暮霜的下落,宁余这才想起来还有个人在山上猎屋裏关着,她看着男子神色,齐周出言保证道:
“我不会再杀她了,不过也不能让她安安稳稳的回去,或许妻主可相信我的医术”
自然是不能放她回去,暮霜与秦竹关系匪浅,又亲眼见到暮霜遇难,她若是回去了,绝对没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你想怎么做”
齐周笑了笑,转身就去翻找药材。
——
激怒挣扎的人逐渐变得平静,额头上的银针闪着烁锐利光芒,齐周看着那一脸茫然的女子,笑着道:
“我是你的主人,你是我家奴隶,曾为救我不小心被山匪掳去伤了脑袋,好在身体无恙,以后你便跟着我吧。”
银针致使女子头脑反应迟钝,看着眼前之人,她茫然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就连听着她话中之意,都很是费劲。
“主,人”
齐周点头,看着女子脸上露出憨态的笑容,这才收了针,把汤药推到她面前,
“喝了它。”
暮霜没有丝毫抵抗,端了汤药就喝下,苦得她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齐周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给她送上饭食。
从山间小屋出来,宁余看着他的银针心有余悸,这也太邪乎了,能让人失了记忆还变得痴傻。
“妻主要开医馆,不知可缺少免费做工的人”齐周张口问道。
“你的意思是……”
“左右她闲着也是闲着,到时候我在她脸上做些手脚,你把她留在医馆后面做些杂活,也算是个得用的。”
把人留在这儿还得每日给她送饭,拉去医馆做苦力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宁余笑着道:
“还是有夫郎好啊,这些琐事都有夫郎替我操心,不然这医馆选址的事夫郎你也……”
“妻主莫要躲懒。”看宁余要把活计都推给他,齐周率先一步朝着山下走去,
“这几日我还要在村子裏坐诊,妻主还是自个儿劳累去吧。”
“成成成,你等等我啊。”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家中,接着便各自忙活各自的事情了。
人都说新婚燕尔,村子裏的人都做好了两人窝在山裏不出来的准备了,却不料不过隔了一日,齐周就又来坐诊了。
“齐大夫,你家妻主是不是不行啊,这才几天就放你出来了”
“那生瓜蛋子会什么玩意,要我说真是白瞎了齐小大夫这俊模样了。”
原来,村子裏常用新婚之后谁家夫郎几日不出门来比较谁能力行谁不行。
听说以前村东有一户人家,娶了那青梅竹马的小夫郎,小夫郎善妒,纵使家裏田产颇丰也不让妻主与其他男子有半分接触,而这人也没多说什么。
后来,在成婚之后这家妻主整整十日没让这夫郎出门,再出门时那清清瘦瘦的小夫郎一副眼黑体虚的模样,一看就被折腾的不轻。
自那之后,这小夫郎也学乖了,一连买了好几个男侍回去,都给送上了家裏妻主的床上,这才得了几分好颜色,能出来见人。
也是自这事后,人们就说,想要让夫郎多听话少生嫉妒,还是得在床上把他们给治服了。
村子裏像这样的淫艷事不少在私底下流传的,齐周听着这不堪入耳的话只是淡淡轻笑,张口道:
“也就这几天了,我家妻主要在镇上开个医馆,到时候就不方便在村子裏坐诊了,大家有哪裏不舒服的,可要抓点紧了。”
这话一出,人们再也没了说八卦的心思,纷纷出言问他情况。
这去镇上开医馆是好事,纵然她们舍不得放齐周去也没有办法,宁家那姑娘也不是吃素的。
只能抓紧时间该看病的看病,抓药的抓药。
这下,不堪入耳的声音渐渐消散,齐周也得了安静。
她们都没有什么坏心思,无非生活过得苦就想找些乐子看,齐周也不与她们计较,反而觉得这样子生活也挺开心,自娱自乐自给自足,农家生活本就如此。
此时,在镇上转了一圈的宁余坐在茶馆前,身前几个牙人不停的给她介绍着铺子地段,就连茶水瓜子都是被人送到了嘴边,可劲儿的巴结。
这时候,手裏边有银子的是人上人,宁余要开医馆打出名声,租房不方便,自是想要直接买下的,因此也要多番考虑。
“行了,你们手裏的什么铺子什么地段我都大致了解的差不多了,这样吧,明儿一早我带我家夫郎过来,到时候再选合适的。”
齐周比她有远见,以后坐馆的也是他,总要问过他的意见。
看着几人神色,她扭头与坐在身旁的女子,开口道:
“其实我觉得你手裏边那个铺子最好,离茶馆近,地段也好,做什么都方便。”
“那是,那个铺子可是个抢手货,从后门出去就是寻欢街,正门出去就是镇上最大的街市,距离这茶馆不过几步路,可不是好。”
她又看向坐在前方之人,
“不过尤婆手裏那个也不差,在书院旁,宅子清幽,哪怕是不开医馆,自个儿住也是极好的。”
“是啊,那书院裏可都是读书人,这在附近开个医馆,裏面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可不都过来了,以后自家女儿读书也方便呢。”
“不过我家夫郎估计更喜欢王姐手裏那个小些的铺子,以前就是开的医馆,一应器具齐备,干啥都方便。”
“那可不是!要不是那老东家的女儿有了大出息,这位置的医馆可不会往外卖。”
几句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几个牙人看着宁余离开的背影,半晌才回过味来。
只想着争抢客户,说自己手裏铺面好了,可这么一番下来,也没个准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