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乡情怯
平陵村,黄昏十分炊烟袅袅,各家各户竈房内都传出响动,人人脸上挂笑,擎等着香喷喷的饭菜。
然而村中的一户人家却是例外。
因着宁余的缘故,平陵村的人们生活质量得以提升,日子也越发有盼头,本应朝气蓬勃,这宁家更应如此,然而整个宁家宅院却无一丝声响,人人自危。
宁家房屋已重新翻盖,高门大院,门裏门外守着伺候的下人,各房主人家脸上却无一丝喜意,原因无他,只因虽住上了大房子,但没了自由,轻易出不得门户,又有什么乐趣
正房屋内,陈阿大端着汤药轻轻吹着餵给宁阿奶,昏暗的屋内,床上躺着的人一动不动,独独那双浑浊的眼睛稍稍能动一动。
“老婆子你多少吃些,这不吃药怎么能行,有人才有希望,你又何必如此”
床上躺着的宁阿奶咬紧了牙关,似是铁了心不愿再受此折磨。
三年前,宁家发生了一桩大事,戒赌多年的宁金银,竟被发现再次染上了赌瘾。
镇上的赌坊随着七皇女倒臺也消失于无,但所谓一鲸落万物生,没了人压着,多的是有想法的人开了大大小小的赌坊,在民间隐藏。
所谓赌瘾,便是难戒的恶习,意志不坚之人,稍稍诱惑,便很容易重蹈覆辙。
因着平陵村的崛起,宁家两人也不再去镇上医馆做工,每日在家门口卖些东西,收收租金,也能一家老小吃喝不愁,得亏当时宁阿奶信任宁余,随着宁余与村子裏多数人家买地皮时,她们也入了银子。
坏就坏在,这人一旦闲下来,便容易生事。
平陵村集上就有一处不大不小的赌坊,宁金银被带着一赌便再次上了瘾。
初时她还不敢太过放肆,只拿自己攒下的小份银子来赌,可是后来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她把家裏的地契都给输了出去,她吓得战战兢兢不敢回家,在外面过夜差点被冻死在街上,后来就碰到了王员外。
她与王员外一见如故,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这王员外便是这赌坊的东家。
王员外做主免了她的赌债,但是她却需要以宁家当家人的名义在赌坊挂名东家。
这就不得不说宁余当官的消息传回平陵村时掀起的轰动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山村出去的女子,竟然有朝一日能够成为皇宫禁卫,时常得见天子,当真是不得了。
为此,县裏特送了牌匾上门,供于宁家祠堂,为此可是狠出了一回风头。
这宁家之人也是水涨船高,宁阿奶出去就没有人不说她好的,便是家裏子嗣亲事上面也容易许多。
如今在整个县裏,这赌坊兴起不少,但却没有一人能做到当初长乐赌坊的规模是为何,不就是因为没有后臺撑着
王员外也是看中了宁余这京中高官的名头,这才找上了宁金银,可怜这宁金银不知道,还当自己当真是走了运,兴高采烈的应下,回家便与宁阿奶去说,宁阿奶得知她又去赌,一气之下,却是不再顾念亲情,就要把她逐出家门。
宁金银伤心,不解,不明白为何她总是向着那已经分了家的宁余,丝毫不顾及自己亲女的性命,这可不成,逐出家门了她还怎么以宁家的名头挂名赌坊东家
看着宁阿奶决绝的神色,她心底一狠,便听从王员外的法子,借用王家势力彻底控制了宁家,随后便以宁家的名义入股了赌坊。
宁月也被拘禁在家,宁阿奶自此缠绵病榻,到后来,几乎躺在床上动不了,宁家几房男人都被拘禁在各自房中,有仆役伺候着,每日除了不能出门,别的倒也没什么变化。
而宁金宝也是识时务,顺势便投靠了宁金银,时常一同出入,借着王家供养,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王员外借着宁家的名头,在这附近可以说无有对手,在山林间开了一家大赌坊,吸引着村子裏的人与去往温泉山庄的富贵人家来赌,赚了个盆满钵满。
干枯的好似树皮的手微微抬起,轻轻摆动,宁阿奶的眼皮合上,眼前划过过往种种,若是早知如此,当初她就不会替她还那赌债。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响起,陈阿大吓了一跳,只见宁阿奶整个身子剧烈颤抖,她眼睛发直,似是忽然迸发出一股力道。
“来人吶,快来人吶!”
——
宁宅书房,宁金银手裏捏着一封信,耳中听着外面的动静,手指微微颤抖。
就在不久之前,许久不曾联系的宁余竟然来信了,宁余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