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她刚放学,和身后的同学说了声再见,转过身子就看到了池零露。彼时,池零露还戴着帽子和口罩,站在人来人往的大门口,全副武装的状态。但就是这样,还是被温颐娴给认出来了。
“嫂子。”温颐娴喊了声,朝她跑过来。
秋疏桐朝她招招手。
温颐娴走过来接过属于她的礼物,是秋疏桐从温得和克带来的一点儿小玩意,冰箱贴、芦荟胶之类的,她朝她笑了笑:“嫂子,好久不见啊。”
秋疏桐:“是啊。”
“妈妈说你今晚会来家裏吃晚饭,所以我就没跟同学去买奶茶,一放学就回来了。”
她说着,摁下了电梯的上行按钮。
秋疏桐朝她扬了扬眉。
两人走进客厅时,温平正坐在沙发上,温颐娴换了鞋便跑到她爸爸身边炫耀嫂子给她带的礼物,秋疏桐跟着她走过去,轻声喊了声“爸”,将茶叶和海狗油递给温平。
“每次来都带礼物,实在是太客气啦。”温平道。
秋疏桐摇摇头:“只是一点儿心意。”
接着又问他:“妈妈呢?”
温平指了指厨房,秋疏桐便转身朝厨房走去,打算帮忙。
“不用帮忙,我一会儿就做好了。”朱婉微赶她出去,怕她身上沾着油烟味。
秋疏桐却没出去。
朱婉微笑着问她:“你也会做饭吗?”
这个“也”字用得恰如其分,秋疏桐笑着点头,接着告诉她:“之前一个人住,多少会点儿。只不过平时在家,都是温砚岭做饭。”
朱婉微听到“之前一个人住”,猜她说的是她在英国那会儿,倒也没多想,抬眼看她:“砚岭他倒是自小就会做,只不过不常发挥自己的厨艺。”
秋疏桐点点头,她便不再推拒。
等秋疏桐将做好的菜端上桌,朱婉微才想起来问她:“在温得和克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跟医疗队的人生活在一块儿,不算吃苦。”她没觉得自己在温得和克的日子有多苦,一直都在录节目,也没什么机会去体验当地的生活。
但这话在朱婉微听来却是吃尽了苦头,因为她知道温砚岭他们经常要跑到极其偏远的地方去,过得并不是很好。想着,朱婉微慌忙给她夹了几筷子菜,说她太瘦了,让她多补补身体。
长辈的关怀,秋疏桐实在不好拒绝,只能勉强自己多吃一点儿。
吃饭间,朱婉微忽然提起婚宴的事,说他俩结婚这么久,既没拍婚纱照,又没办婚礼。他们温家该尽的礼数是一点儿没尽,这对女方不公平。
秋疏桐说没关系的,她并不十分在意。
但是朱婉微和温平却极其看重,趁人刚好在家裏,便给温砚岭打了通视频电话。
起初没人接,打到第二通才被温砚岭接起。
接通后感觉信号不太好,朱婉微先是同他打了声招呼,见背景有些陌生,便问他:“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别的地区义诊,这边信号不太好,有些卡。”温砚岭解释道。
昨天开会讨论的,便是这个偏远地区的义诊活动。这地方位于温得和克北部,开车需要四五个小时。
当地医院治疗水平落后,听说有义诊,村民们纷纷从各乡各地跑了过来。
领队告诉他们,非洲国家的人都是这样的,因为平时看病贵,穷人又交不起医保,生病了就一直扛着,靠自己扛过去。每每遇到中国的医疗团队过来,他们便会抓住机会过来体检。
不过也有很多人是为了凑热闹,觉得医疗器材新奇、好玩,想要试一试,很多人过来都是测血压的。
温砚岭刚戴上听诊器在给一个病人听心臟跳速,发现他平静状态下,心跳速度每分钟都超过了120下,并且杂音很重。他问那人是否紧张,还是平时心臟都跳得这么快。
病人告诉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温砚岭便建议他去正规医院做个心臟彩超,查明具体原因再做针对性治疗。如果是严重的心臟问题,或许还需要进行手术。
然而不管是拍心臟彩超还是进行手术,病人的经济条件都无法承担。温砚岭便只能给他开一些口服药,并建议他平时要註意身体,不要进行剧烈运动。
送走病人后,温砚岭陷入了长时间的沈默。
医生为病人看病、治病,做力所能及的事,希望他们能够早日恢覆健康。然而很多问题还是他们无法解决的,比如贫困。
“信号不好啊,那我就不多说了。”朱婉微道,“露露来家裏了,你跟她聊会儿吧。”
说着,她就将手机递给了池零露。
秋疏桐没料到朱婉微会突然把手机镜头对准自己,接着又把手机塞了过来,镜头裏的女人表情明显错愕了一瞬。
她还是第一次使用视频通话功能,未觉震惊,便瞧出了屏幕裏温砚岭的消瘦。明明才几日不见,她便察觉出他瘦了许多,并且情绪不佳。
秋疏桐问他:“你这两天,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温砚岭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可他的眼神实在是太忧伤了,秋疏桐从未从他的眼裏看到过这样的情绪,从前一直都是冷漠的、愤怒的、讥讽的。
像这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无奈,她还是第一次见。
“很棘手吗?”秋疏桐问。
“有一点儿。”
“看你的脸色不太好,要註意休息。”
那边卡顿了半天,半分钟后,秋疏桐看到他往空旷的地方走了点儿,然后说:“好。”
手机屏幕面对面的,让人感觉很近,此时又只有两人聊天,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就好像她也在现场一般。然而隔着时差,又被信号阻碍,二人聊天总是断断续续的。
聊到后来,秋疏桐也不知该说什么,静默了半分钟。不过温砚岭以为是他那边信号不好,卡住了,也没挂断。
餐桌上的温颐娴吃着秋疏桐炒的菜,一边夸她手艺好,一边感嘆结婚就是好,爱情可真美好啊。
她故意说得很大声,想让她哥哥听见。
秋疏桐看了她一眼,在思考她说的话,忽然想起陈渺之前对自己说的话,秋疏桐问他:“温医生,你是恋爱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