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叶宁眉色一挑,“明天?那么着急?忘了跟你说,我答应你的,我也办到了,至于那孩子以后的造化会如何,全看他自己。”
上官叶宁回想起那人故作轻松愉悦的语气,眼底一暗,接着说:“我该做的、能说的,我都和他说了,希望他坚强如当初的我,不说对你不离不弃,但至少要活得像他自己!”
司斯年忽然想起林叔给自己打的那通电话,放在身侧的手不免握的很紧,脸上浮现冷色,抿着唇,黑眸紧紧註视着上官叶宁。
上官叶宁能察觉到司斯年的变化,歪着头说:“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司斯年,你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你不知道那孩子的绝望,一如当初的我。此刻,最了解、最懂他的人是我,如果我是沈衍,我一定杜绝你们两个人来往!”
司斯年沈思一会,说:“你自诩认为懂他,那你又可懂我对他的感情,那是深入骨髓的爱,他要是再离开我,犹如从我骨头裏剜髓。”
司斯年说完回头就离开,背影和上次一样决绝,不过这次,还是少了点东西,他没有了上次的挂念和不舍。
身后的人,从此刻起,和他就真的没有任何关系,从此山归山、路归路,他和他只是血缘纽带的传承。
至此而已,仅此而已。
夜晚漆黑,原本难得见的星空,却在冬夜即将逝去的季节裏,和坐在院子裏的沈屿来了一场最后的邂逅。
沈屿抬眼望着天上的星星点点,一闪一闪的,光芒虽然不大,却令人瞩目。
听说人死后,会化成天上的星星,挂在天上照看地上牵挂的人。
所以,在我死后,我不希望自己变的星星有多么耀眼,只要能在浩瀚的地方争得一席之地,能看见自己牵挂的人,那样就行。
沈屿坐久了,懒懒地起身,回到卧室。
沈屿先是在外面脱干凈了衣服,赤身裸体地走进浴室,打开浴缸的水龙头,往裏面註满水,又走到洗漱臺下面的抽屉拿出自己藏好的小刀,转身走进浴缸裏慢慢地躺下去。
等到浴缸的水满了之后,沈屿回头关掉水龙头,把身体整个浸入水中,只留脑袋漏在外面。
沈屿右手握着刀,左手缓缓放在腹部处的位置。
细看的话,能发现其实他拿着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沈屿眼底一横,脑子裏又想起各种各样催促的声音。
“你下手啊!”
“你在等什么?”
“快点下手啊,别再墨迹了!”
“爸爸,快来陪我,都没人陪我一起玩小飞机!”
“他都不爱你了,你留在这世界还有什么用?”
“你不是早就交代好后事了吗?别犹豫了,快点!”
沈屿脑仁生疼,耳洞嗡鸣。
奇怪,他明明好了的呀,怎么又出现这样的癥状呢?
哦!原来是我装的!原来我好了都是我装的!
沈屿终究还是动手了!
划过一刀之后,那种解放的清爽感觉席卷了他整个人,于是,他接着又下去一刀,这次刀口更深。
鲜红的血液很快染红了整个浴缸,红得恐怖,红得刺眼,红得可怜。
沈屿接着还来一刀,他并未感到疼痛,只是水流和血液不断地冲击着伤口,泛着点刺刺的感觉,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最后一刀,已经成功地切中要害,且手筋已经断掉。
沈屿把刀扔出浴缸,刀落到地上传来“啪嗒”的一声。
沈屿调整好自己的姿态,闭上眼,嘴角浅浅地挂上一抹笑,就那样睡着、睡熟、睡死。
沈屿上楼的时候,并没有跟林叔打过招呼,林叔在忙完自己的事情之后,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了。
他以为沈屿还继续呆在外面的院子裏,走到玄关处打开外面的灯,寂静的院子空无一人。
看来小先生已经上去了呢!
林叔走回别墅裏关上外面的灯,为了以防万一,他犹豫几许之后,还是决定上楼看看沈屿有没有待在卧室裏。
站在外面敲门许久,裏面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林叔只好掏出备用钥匙,旋转打开紧闭的门。
房内依旧空无一人,只有流水声不断地从浴室裏传来。
看来在洗澡啊!
林叔又思考几下,缓步走过去,“小先生,刚刚少爷打电话来说,明天晚上就能到机场,让您收拾好去机场接他呢!”
可裏面还是只有水流声,沈屿的回应并未听见。
林叔继续敲着门,依旧没有人回答。
难道不是在洗澡吗?
林叔缓缓打开浴室的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伴着空中的水汽朝着林叔袭来。
林叔自是见惯了生生死死,可此刻,眼前的一幕,像是一道猛烈的闪电,恨不得把他劈成两半。
“小、小先生……小先生……”
林叔依旧很久没有这种想哭的冲动了,岁月的沈淀令他不再轻易浮动情绪,但此刻,他却在看见沈屿躺在赤红的浴缸中的时候,热泪溢满眼眶,连走路的步伐都像是在原本的年岁上又老了好几岁。
林叔几乎是不敢迈动脚步走过去。
水很红,沈屿的脸色很白,极大的颜色反差令他瞪大了瞳孔。
往日灵动的神情,此刻再也见不到。
林叔轻轻抱起沈屿的身体,看见人赤身裸体之后,顺手撤下旁边的浴袍简单地包裹着沈屿。
“小先生、小、先生……您醒醒、醒醒,您别这样……”
除了林叔自己,没人知道此刻的他心裏是多么的痛。
和沈屿相处的时间虽然不多,可这孩子的纯良,早已打动了别墅裏的每一个人。
沈屿的身体已经很僵硬了,手部的动作一直固定在初始的位置。
林叔拿出手机拨打电话,打完之后,即使知道沈屿可能已经……
但他还是存着一丝希望,抱着沈屿就往下冲,朽木的身子在此刻好似恢覆了年轻时的活力。
沈屿死了!
死于自杀!
自杀的原因……
不详……
司斯年用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可没有用,他看见的不再是生气勃勃的人,而是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司斯年再见沈屿,是在医院的太平间裏。
看着沈屿瘦弱的身子躺在大得过分的病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好不心痛,甚至差点呼吸不过来。
他的泪充斥在眼眶裏,焦急地决堤而出,伟岸的躯体连走过去的动作都是无力的。
沈屿死了?
怎么可能呢?
是把戏吧?应该是……
更令司斯年神伤的是,沈屿嘴角挂着他平时最喜而不得的笑容。
此时此刻的这一幕,是真的狠狠刺痛了司斯年的眼睛和心。
是沈屿啊,现在躺在这裏的人,是沈屿,是、沈屿……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那么爱他的人,怎么可能离他而去呢?
司斯年几乎是跪在病床旁哭到失声,脸上鼻涕和泪痕交错。
他明明哭得无声,哭得压抑,帅气的脸庞上面容交错,肩膀甚至在抖动,是剧烈的抖动,胸口起伏的不正常。
最爱他的人,离开他了。
沈屿,真的离开他了!
沈屿,真的不等他了!
沈屿,真的放弃他了!
我这次外出不是去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只是去兑现承诺,我没有对不起你啊,你不是爱我,不是等我,不是笑着看我走,我还给你准备了这个……
司斯年从西装上衣的口袋裏掏出一个天蓝色的礼盒,裏面躺着两枚银色的戒指,款式很简约,却很好看。
他取出其中一枚缓缓戴在沈屿的手上,另一枚则固执地牵着沈屿僵硬的手,强硬地往自己手上戴去。
他不相信沈屿已经离开他这个事实,还是用这么残忍的方式。
司斯年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不出声了,都还在懊悔。
太平间外面站满了黑色西装的人,他们都低着头不敢多看裏面的场景。
闻宴的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说实话,他也不相信沈屿会死,可事实就摆在面前。
司斯年哭得胸口极闷,闷得喘不上气,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前却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同时大脑传来缺氧的信号,过于伤心和情绪的剧烈浮动,直接令司斯年呼吸碱中毒,整个人毫无知觉地昏死过去。
闻宴在司斯年倒下去的那一秒,立马收起泪跑过去。
“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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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