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按下自毁的按键,急促而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倒计时也开始闪动。
女人跪坐在一边,头无力地耷拉着,身边随意丢弃着一把小刀,汩汩鲜血在她脚下汇成一汪浅潭水。
三分钟前,她已经用刀自我解脱了。
希尔数着时间,一步一步从走廊穿过,他从装甲车上取出赤红防寒服,套在自己身上,随后检查了一遍□□。
冰冷的铁门被打开,真正的冰川吹来凌冽的寒风,刮得他的伤口剧痛。极光将绚丽的光彩倒映在冰面,周围的冰川黑影裏隐约闪现红光。
还有一分钟。
希尔微瞇着眼睛,将帽子戴好,朝着那处红光招了招手。
还有三十秒。
红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得到一点人和装甲车的影子了,不过还不够。
希尔扯了扯嘴角,从背后的箱子裏拿出一根长长的冰骨,极夜裏,这根冰骨好像在莹润生辉,漂亮地像块玉石。
显然,这根冰骨才是真正能吸引他们的东西。
十几辆装甲车终于从冰面出现,希尔按着自己的脉搏,数着倒计时几秒。
他缓缓将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
士兵枪裏的最后一颗子弹,是要留给自己的。
5,
3——2……1
!
倒计时最后一秒,滚烫的血液从脑袋炸裂开来,混合着白花花的脑浆。
装甲车看到这幅情景,迅速反应过来,想要倒退,但堡垒的倒塌来得更为激烈。
平整的冰层瞬间瞬间出现一个诺大的坑洞,斯拉士兵看着毁灭的堡垒上方天空出现了一道庞大而震撼的冰川倒影,那形状像极了一条冰川化作的鲸。
鲸缓缓睁开了暗红的眸子。
铺天盖地的轰然声从地下传来,冰层裂成无数块,几辆装甲车的车轮下悄然出现密密麻麻的冰缝。
“这不是永冻层吗!为什么地下会有水!”
“快撤退!撤退!”
……
罗恩停下了返航的脚步,怔怔望向研究所的方向。
沈闷的爆炸声传来,无数人声开始喧嚣,随着一声冰裂坍塌的声音,一切又再度归于死寂。
极光与冰川,依然在闪烁。
“走。”他将希尔的徽章戴在胸前,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进。
……
***
“母亲,我来晚了。”
南溟哀伤地看着残缺的鲸骨,手指轻柔地抚摸祂的缺陷。
她站立在冰层上,寒风将昳丽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又一座冰川遥遥欲塌,她抬了抬手,将冰川捧住,放回原位。
“母亲,让我为你点最后一次冰。”
南溟垂眸,血红的湖泊倒映着她的身影,海底的生物都在哀泣,这本该是至洁至凈的源泉,却呈现出无穷的恶意。
她缓缓将手放入了湖泊,涌动的湖水开始平覆,像是一颗心臟逐渐恢覆正常跳动。
水越来越清澈,冰层上的缝隙也慢慢合拢,倒塌的冰石覆归原位,凹陷的地面也变得平整,除了死去的生命无法回来,冰极再次变成原来的样子。
南溟却像突然苍老了上百岁,她墨黑的秀发一片花白,背脊也不再挺拔秀直,原本美丽的面庞干枯得像归根落叶。
“母亲,冰川的屏障已经覆原,我要离开了。下一次,则是新的海神来为您点冰了。”
南溟提起裙摆,从湖泊边下来,“您的眼睛很美,莫再让其他生物靠近了,即使是您钟爱的人类。”
一声悠长的嘆息从身后传来,南溟停止了脚步,缓缓回头——
【嘻嘻,是在找我吗?】
一具几近腐烂的人类身体悬在空中,幽绿的色彩在他的眼珠子裏亮起,诡异的藻自足底一路缠绕而上,又从尸体的五窍穿出来,扭曲着,嘻笑着。
【你是在叫我“母亲”吗?嘻嘻。】
它用坏掉的人类声带发出刺耳尖细的声音,比破了洞的风琴还要嘲哳。
“母亲……”
南溟茫然地看着幽绿的藻穿破她的胸口,她的心臟瞬间一分为二,一半裹满藻蔓,一半淌着鲜血。
【这是寄生在我眼睛裏的恶藻,孩子,快离开吧,封锁这道冰山。】
“母亲——”
柔和的力量註入体内,南溟只来得及抢回自己那一半心臟,剩下的那部分则被裹入了无尽的绿藻。
震撼的嗡鸣声从地壳传来,那一晚,停靠在冰极海岸的人只看到,半座大陆的冰川倾覆了。
像是世界毁灭一样,整座大海都汪洋而上,席卷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