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过去了,不是吗?】
海因茨靠着床头,背脊微耸,低喘着气,卧室那盏昏黄的吊灯被透进窗的海风吹得晃动,光线在他眼裏有些缭乱。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放在他的头顶,缓缓理顺他的头发,将他从那段深刻的记忆裏拉出来,剧烈跳动的心臟逐渐平覆。
海因茨抬头望去,眼前这道虚影子对他笑了笑,收回手,坐到了他的床边,尽管他坐的地方并没有微微塌陷下去。
一头漆黑柔软的短发,白皙清隽的面庞,瘦薄而挺直的背脊,包在那雪一样白的衬衫下,脸上带着平和,温润的笑容。
是一个很清朗的东方少年模样。
“你是谁?”
少年没有回答,他只是双手撑着床,用点漆如墨般的眸子,环顾了几圈卧室的布局。
【房子裏面原来是这样的啊。】
语气有几分怀念,似乎对这颇为熟悉。
海因茨的思绪还未理清楚,他註视着对方,目光一凛,“刚刚那些记忆,是你让我想起的吗?”
少年摇摇头,眼神清澈,吐出来的话语却让他一颤。
【你没发现自己被污染了吗。】
什么污染?
他皱了皱眉,看了看自己身上,依旧是整洁的模样,并未有什么不同。
【在这呢。】
少年突然倾身贴近他,虚晃模糊的指尖点上他的左胸。
【它被污染了,这才不断索取你痛苦的记忆,刺激你的神智。】
海因茨捂着胸口,感受掌底那一下又一下颤跳的幅度。
“是……心臟。”
【是的,我的心臟。】
少年轻浅地笑了一声。
【不过,现在是你的了。】
海因茨怔了片刻,目光移到少年那平静的面庞上,他似乎并不怎么伤心,说了这句话后就站起身来,略有兴趣地朝卧室裏那几个书柜走去,翻阅着泛黄的书籍。
“为什么你的心臟会被污染,被什么污染了?”
少年翻页的指尖顿了顿,抬头很是思考了一番,但并未从记忆裏搜罗出什么结果。
【不知道怎么被污染的。我死了很久后才发现它长在心臟裏,几乎蔓延到了每一根血管。】
他将书放下,手掌摊开,一株小小的翠绿藻蔓就从掌心破壳而出,摇曳生姿。
【喏,就是这样的。】
“污染后,我会变得怎样?
”
“因人而异,不过大多数人,都成为了它的行尸走肉,为祸一方。”
“那你生前被污染了,也是……”
少年笑了起来,如春风拂面一般,“我没有变化,它好像影响不了我。但是你不一样,你的记忆已经开始逆涌了,我能感受到,你那汹涌的情绪,这是恶藻最好的养料。”
海因茨看着那株藻蔓,神色不明。
这般明显,招摇,叶奈怎么会不知情,却还是将心臟放入了他的体内。再往前推,那一次重伤濒危,会不会就是早有预谋……
他闭了闭眼,回顾自己有没有在哪裏露出破绽,让海神大人起了怀疑。
但是自他进入海底,从未做过什么有违立场的事,他早已经脱离了人类的阵营,殊死挣扎才逃出了那人的魔爪。
只能暂时跳过这个话题,海因茨声音微哑,问道:“你是人鱼族的吗?”
【人鱼?我不是。】
少年又拿起另一本书,轻轻翻阅。
不是?那海底还有什么生物有这般强健的心臟,能源源不断供给力量。
“那你──”
少年突然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在继续回答你的问题前,我能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吗?】
海因茨轻挑眉头,微微颔首,示作同意。
【别让她卷入海底的事情。】
他指了指卧室墻壁,【最好能一无所知,离开海城。】
“柏?”海因茨来了兴趣,“你们认识?”
看着少年不愿回答的模样,海因茨耸了耸肩,“回答和要求的价值可不对等。而且──”
他的语气一变,眸色渐深,“既然你知晓了我的记忆,怎么会相信我是个纯善的人呢?就不怕哪天我把她吃了,要知道,她身上的气息能引无数人疯狂。”
【你不会的。】
少年语气笃定,【除非你想变成他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