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君带着蒂娜他们去到海边后,发现正是退潮的时候,许多花蛤和蛏子都藏在比以往浅一点的沙子裏。
“用小铲子顺着有孔的滩涂去挖,一般挖到深度几公分到十几公分的样子,感受到有硬物就可能是花蛤了。”
柏君简易地教了一番如何操作,看着她轻而易举就找到了一颗个头肥美的花蛤,史蒂夫就迫不及待去尝试了。
“撵着退去的潮水深挖,可能会有更多的收获哦!”她朝着快要跑远的史蒂夫喊。
“知道了——”
柏君无奈的笑了笑,她当然知道,比起去辛苦寻觅蛤蜊,他更喜欢去抓点什么奇奇怪怪的海边生物。
“我去那边给你们买水,一会儿回来。”她用手遮在眉骨下,将余晖的残热光线挡住后,能看到远滩上有一个人影,慢慢顺着礁石从陆地走下沙坡,姿态悠闲极了。
“海因茨在那儿,他手裏提着小桶,等会儿挖到了花蛤可以放在裏面。”
蒂娜点点头。
柏君侧身离开海岸,走上一条隐蔽的小道,那裏可以抄近路到达小渔屿村,村上有个狭窄却温馨的小百货超市,以前小的时候,她和丽佳,小胖在附近的海岸玩累了,就喜欢在那裏买某牌子的冰棍。
他们仨常常提着一桶螃蟹,赤着脚丫在这条小路上跑,现在倒是不行了。
柏君看着这已经半废弃的野道,估计已经少有人从这经过,路上是凹凸不平的,偶或有几个半碎裂的啤酒瓶倒插在土裏,再也没法赤脚走了。
路上有很多岔路口,但没有关系,她闭着眼也能知道走哪条。半截从土裏露出来的破渔网,一块脱皮的巨石,或者某棵造型奇特的树木,都是小时候他们用以区分道路的标识符。
……
但是——
她的记忆裏没有存在这一个岔路口。
柏君慢慢停下脚步,一片厚重的白云此时也从头顶上方飘过,这一小块地方霎时阴暗得突兀,像是即将迎来一场狂烈的大雨。
她微微抿唇,径直选了一边的路。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白云变得浑浊了,仿佛跟着她的步伐在移动。
柏君将碎发拂在耳后,她能感知到风并不是这个方向。压下心中的怪异感觉,她加快脚步,想要迅速到达那个商铺,顺便买两把伞回去,免得一行人都淋个落汤鸡。
……
是吗?好像是那个店。
无人守着的狭小商铺,并不像现在在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将商品饮料摆放整齐的商店,更像是一个五颜六色的小房间,各种东西挤在一起,只有住在这附近的人们才找得到他们要买的东西被放在哪个位置。
店裏的老阿婆不爱嘈杂,但坐在门口石墩子上卖海鱼的几位年轻阿姐喜欢聊天,偶尔谈论到什么事情,情绪高涨,声音比较尖细,就会吵到老阿婆。
年轻的阿姐会得到老阿婆几句慢悠悠的呵斥,但是改天她们会提着条带鱼来道歉,重新拾起融洽的气氛。
对比此刻的情景,原本的一切是那么的生动。
落灰的藤萝椅子孤零零的躺在门口,守店的阿婆不见人影,海风卷起几条塑料袋,有一个套住了屋前的石墩子,此刻正哗啦啦响动着。
柏君迟疑地往前走了两步,手指无意识捏紧了包。
“有人在吗?”
试探性开口,却无人应答。
她又唤了几次,“有人吗?在吗?”
“阿婆,买东西啦!”
乌云更密了,牢牢覆盖在村子上方,柏君站在昏暗的店铺前,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
晃动的低瓦数灯泡,无人应答的村庄,破旧的藤木椅,和开着门却没人管的店。
她看了看货架上的零食包装,显眼的黑色生产日期昭示着它在十年前就被生产出来了,却静静的在这个店裏待了漫漫时光。
柏君退了几步,鞋跟踩在水泥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好像终于惊醒了谁。
灰底蓝花的老式衬衫衣摆从几个货架的缝隙裏露出来,此刻正颤巍巍动着。
是老阿婆一贯的穿着。
柏君松了口气,她拂开遮沙帘,朝裏走去,“阿婆刚刚睡着了吗?我想买水,和几把……”
她突然怔住,却忘记停住话语,“和……几把雨伞……”
单薄枯瘦的背脊被宽大的老年衬衫包裹住,青黑色的尖锐背鳍破开了衬衫,从骨肉裏长出来,脑袋变得肿大崎岖,腮和耳鳍挤在一堆,其余的空白就是密集的暗疮。
柏君脸色惨白,穿着阿婆衣裳的怪物正将头趴在一个人的胸前,那是一个中年女人,头上还戴着一扇遮阳帽,像是赶海结束正进店来,准备买点什么。
通过那半张不完整的容颜,柏君认出这就是以前常坐在石墩子上闲聊的年轻阿姐之一。
它短而锋利的牙齿上挂着肉块,血液也顺着那扭曲的下颌慢慢滴到灰色的水泥地板。